第0064章
出于对老母亲的愧疚，顾言连着两天都表现十分优异，主动请缨陪着林兰把小区附近转了个遍。
帮着拖地还不算，吃完晚饭还抢着去洗碗。他这一勤快，林兰是开心了，老顾同志祸从天降。
林兰看一眼儿子那是越看越喜欢，扭脸再看一眼沙发上悠哉悠哉喝茶看报的老顾，顿时觉得这老厮面目可憎。
“看看看！你都快懒得长毛了！”林兰下巴往墙角一指，“老顾别闲着，下楼去把垃圾倒了去！”
媳妇儿发话，老顾不敢不从，去墙角收了垃圾袋。
临出门，老顾同志探头朝厨房的顾言瞪眼。
“你小子没事多去找你同学写写卷子吧！这两天可显着你了！”
顾言看他爸一眼，自信地把嘴一张：
妈——
我——爸——说——我——
林兰应声而起。
“老顾，你说儿子干什么！”
顾怀源转头看向林兰嘿嘿笑了两声，推开门忙不叠地往外走。
“我叮嘱他团结同学，努力上进，我······我先下去丢垃圾了······”
林兰跟老顾生不起气来。
顾怀源出门，顾言拽着袖子从厨房里出来，林兰转头看着他说道：
“对了言言，说起你那同学来，明天你生日，邀请他来家里吃饭吧……”
这个问题顾言不是没考虑过，路泽能在，他自然高兴。只是总觉得这样对路泽不太公平，强硬地把别人拖进陌生的氛围里，让他感受别人阖家的温暖。
他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了一番，这怎么看来都像是种自以为是的施舍和怜悯。
顾言摇头。
“别了，他这个人不喜欢热闹，怕吵。”
林兰哦了一声，说：“那就算了——”
接着她又说：“那你还整天往人家那儿跑，你同学不烦你啊。”
顾言想都没想，张口回：“没事，他不会烦我的。”
林兰笑道，“怎么，就你特殊啊？”
顾言往下拽袖子的手一顿，突然心虚地瞥向林兰。
不知道个中缘由，林兰当然听不出这句回覆的弦外之音。她从茶几的果盘里摸了个桔子剥开，招呼顾言过去吃，原本就是随口一聊的闲话，不明白的人并未往心里去，心知肚明的人风声鹤唳。
晚上顾言辗转了半天都没睡着，他看着那个微信里的那个黑白色调的头像反覆看了很久。点进主页里去，连背景图都是系统自带的，横线之下什么都没有。
屏幕的白光在夜里格外的刺眼，顾言眼前恍惚一阵，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一件离经叛道的事情。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茫茫的白光楞神了很久，点进对话框，神经似的打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发过去，紧接着又长按消息，点了撤回。
操作完，顾言立马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有点幼稚的行为嗤之以鼻，他自己都理解不了。
顾言啊顾言，你真是有病。
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深夜里动静格外的清晰。
对话框里，那行了无生气的撤回小灰字下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z：我在
顾言握着手机，呼吸一滞，反覆辗转半夜的心绪突然坚实地落了地。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般莫名其妙地行径的来由。其实是，有点想泽了。他在即将十七岁的年纪，很衷心地喜欢上了一个人。
正切：还没睡？
z：睡了，醒了
顾言咬着指甲想了片刻。
正切：不是叫我的消息吵醒了吧，我刚不小心发错了。
顾言只能撒谎，他总不能直接说小爷大半夜突然矫情了，就是想招惹招惹你。
对面很快回覆了。
z：我知道
正切：你知道？
z：嗯知道
顾言心想你知道个屁，对面又弹了一句。
z：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想你了。
虽然楼道里的窗户已经关得很严实，但冬日里零下几度的气温还是很快地带走了睡衣上残留的温度。
路泽一拉开门就看见顾言只穿了件薄的长袖睡衣，冻得在门口直缩脖子。
他一开门顾言就忙不叠地往屋里跳。拖鞋底一经冷，变得邦硬，踩在瓷砖上咔哒直响。
路泽皱起眉，擡手扯下自己肩上披的羽绒服外套，把人裹住。
顾言吸吸鼻子。
“我靠，真冷啊。”
路泽瞥他，“原来体感没失调啊？”
顾言把下巴往外套里埋了埋，小声地切了一声。
“你不是说和我一样吗，我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黝黑的眼珠上挑着看人，偏偏语气又那么坦坦荡荡稀松平常的。
路泽眼珠快速地上下扫动了一瞬，立即又克制地收敛回去。
他伸手把顾言身上敞怀的衣襟往一处拢了拢。
“你得回去，不然明天阿姨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顾言牙疼地嘶了一声。
“你丫真扫兴！”郁闷的小顾同学立马脸拉的比驴长。
气势汹汹地刚要转身，衣襟突然被拉住，连人被带着往前了挪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温热的风贴过来又离开。
他的上唇1被舔了一下。
顾言在原地傻不楞地站了几秒，机械地往外蹦字。
“你干嘛？”
路泽眼皮淡淡地擡了擡。
“不想扫兴。”
顾言又僵了几秒，蹦起来往路泽身上扑，两手挂在路泽脖子上使劲往下压。
“你搞偷袭——”
“不行，你必须得还我一下才行——”
他哼哧哼哧地耍了半天横，也不知道路泽那脖子用的什么型号的钢筋，低都没低一下，还带着这个超大挂件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都到门那儿了，顾言不依不饶的还在坚持。路泽嘴角带着笑意，故意叫他压低了脖子，某人如愿以偿地啃了他一口才罢休。
第二天正是生日，昨晚又心愿得逞的小顾同学，一睁眼就神采飞扬地，连头发丝儿都闪耀着光芒。
往学校走的路上，顾言胳膊非要搭在路泽的肩上，他个头比路泽矮一点，搭肩的动作看着并没有那么从容，甚至有点强撑的小傻。
宋阳在路上碰见他俩，他打量了几眼，嘴角动了动。
顾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蠢蠢欲动的贱气。
他刚要张嘴，顾言伸手一指。
“你闭嘴。”
宋阳立马谈条件。
“好，我闭嘴，那英语三套卷借我抄抄。昨晚我把这几张给忘了，今天早自习英语老师值班，她肯定会来咱班里查卷子的······”
顾言刚想说没问题，他反应一下，直楞楞地看向宋阳。
“什么三套卷？英语不就两张专题练习吗？”
“昨天临放学前发的啊，你别说你都不知道。”
看着顾言一脸蒙圈的表情，宋阳的神色马上就松弛了，甚至都有些平静。这就像马上要迟到的自己，突然在路上遇见了另一个迟到的。
顾言回忆检索了半天也没找到有关着三张卷子的有关印象。
他转头问路泽，“你知道吗？”
问完顾言又觉得白问，路泽自带免查系统，他做卷子都是挑着做，没人管他。
他嘴唇抖了两下，依稀记起，刚转来岭附的时候，因为漏做了一张英语卷，就跟一群人排成排，撅着个大腚趴在讲台做卷子的场景。
顾言拔腿就往学校跑，宋阳也跟着跑。
进了教室呼天抢地的翻了一顿桌洞，才发现那三张卷子被错夹到其他科教辅书里了。
顾言惊呼一声我靠，急吭吭地抽笔便写。
可这点时间做三张卷子根本不够，读题都读不完。
宋阳认清现实，把笔一丢，他现在就等着狗蛋来，抄还是抄完的，英语选择题占大多数，大不了再忍辱负重地喊几声狗哥狗大爷。
他甚至回头欣赏起了顾言的生死极速。
顾言额角渗着汗，手下生风，笔尖飞快。
宋阳这会突然有点同情顾言了，他可以借别人的抄抄蒙混过关。但像顾言这种学霸，老师对他们都是有正确率要求的，如果不该错的错了，那比不做还严重。
英语老师长得漂亮，收拾起人来也漂亮，以前班里学委被她加练过一次，整个人被反覆碾压重组，差点直接换了人种。
狗蛋进教室门，宋阳谄媚地唤了一声狗大爷就扑上去了。
狗蛋受不了他，卷子按他脸上叫他赶紧滚。
宋阳领了卷子，屁颠屁颠地回来。还没自己座位跟前，看见顾言往旁边桌子推了一张卷子。
路泽进门刚坐下，顾言皱巴着一张脸看向他。
“救我。”
路泽没吭声，直接伸手从顾言笔袋里拿了根笔，把卷子拖过来开始写。
那天早自习，好多人都惊奇地发现，路大佬竟然在按部就班地做卷子，那手速和答题速度简直像在表演赛。
宋阳望望最后排的那两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卷子。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不可能，他毅然转头去找狗蛋，把自己空卷子往他面前一拍。
“帮我写。”
班里躁乱了一阵，宋阳脸上印着狗蛋四十三码的鞋底印，一瘸一拐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