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6章
周天下午肖进就得走，回去之后跟着家里收拾收拾离开临北。
林兰本来想跟单位请假在岭南多待几天，结果来了看到这爷俩儿的生活状态，立马决定周天下午也跟着一块打道回府，单位交接工作必须加快进度，刻不容缓。
在车站，肖进难得深情了一把。“等我转了学离你这边就远了，估计以后是没法经常来找你玩了。不过看着你现在在新学校朋友不少，我还挺开心的·······”
“得了啊，你突然整的这么迷离，我一下子还真有点不习惯······”顾言笑着埋汰他，心里其实也酸溜溜的。
车站机械播报声赶着人流匆匆，肖进背起包往进站口走，
隔着人流，肖进突然回过头，看着顾言犹豫了几秒。
“你那同桌······”说完他又顿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言视线停在他脸上，然后很慢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放心。”
认识十几年，他们很了解彼此。
肖进看着他也点了下头，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顾言停在原地看着他，周遭沸腾的人声和头顶薄朗的天光突然把一切拉的很遥远。
——
岭附主路两边的香樟好像就几天之间落光了叶子，地上像铺着一层厚厚的枯黄的毯。
课间跑完操往教室走的路上，有劲没处使的男孩子们又闹腾了起来。
开始是宋阳单方面不服气地挑衅顾言，两人又搂脖子又搬腿，从操场折腾到主路上。
宋阳眼见着又要占下风，把脸从顾言的胳膊底下拔出来，朝着在旁边观战的狗蛋喊道：
“狗蛋！快来帮忙！”
东方狗蛋后背着手，气定神闲地问他：“你喊我什么？”
宋阳能屈能伸。
“狗哥！狗哥！一包麻辣王子行了吧！”
狗蛋继续“勒索”。
“一包辣条就想打发我啊，怎么也得两包······”
宋阳被顾言甩了一个圈儿，他艰难地擡头。
“······再不······帮忙······毛都没有······”
等狗蛋加入战局才后悔，局势并没有因为他的加入而发生太大的改变。
也不知道顾言哪学来的那么多招数，没几个回合，俩人就被制住了。
顾言两边胳膊一边夹住一个，低头看着俩脑袋，酣畅地笑了两声。
“服不服！”
狗蛋宋阳在钳制下有些凄惨的交流：
“靠！这也太丢人了吧！”
两人见刚不过，开始喊人。甭管瞥见2班的谁，便扯着嗓子叫唤。2班的这些男生平日里关系就很不错，再说谁能拒绝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打个滚儿呢。
顾言就感觉眼前一黑，咚咚咚飞来了三四个。他被一下子冲的往后倒去，接着就见着宋阳迅速起来往他身上一趴，然后狗蛋立马往宋阳身上一趴，再上边还叠了个谁顾言已经顾不上看了。耳边干枯的香樟叶子被压得嘁哩喀喳地响，鼻腔里都是干燥尘土的味。
顾言挣了几下，这群牲口加在一块重的要命。
宋阳歪着嘴儿模仿电视剧里反派奸笑：“学霸！学习被你碾压就算了，这会——嗷——艾玛松手松手！”
顾言翻不动这群家夥，便伸手掏了压在他身上宋阳的大腿里子，这种滋味，不用想也很酸爽。
宋阳边嚎边扑通，可怜他身上还压着俩呢，想逃还逃不了，硬扛了半分多钟，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扭头喊他上边那俩儿。
“快起开快起开，他掐我大腿里砸！”
趁着几人动弹的空隙，顾言翻身起身，拔腿就跑。
路泽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一回头，就见着顾言裹挟着一身碎叶渣子尘土飞扬地朝他狂奔而来！
顾言跑到路泽旁边停住，没顾上喘匀气儿，就道：“你同桌让人围攻了，你管不管！”
路泽瞥了义愤填膺的“小土孩”一眼，然后淡定地回头向后看。
后面追上来的宋阳几人光顾着追杀顾言，现在全校统一的蓝白校服，压根就没注意到顾言身边的是谁。
刚跑到跟前儿，路泽刚好回过头，这几个齐刷刷地刹住了脚步，脚后跟差点干冒烟。
几人面面相觑了会儿。
宋阳往前挪了一点，然后隔空叫阵：“你你·······你有本事别搬救兵······”
顾言俩手箍住路泽一侧的胳膊，“没见过你丫这么不要脸的，你能搬，我为什么不能！”
路泽眼神里冒着平静的杀气，眼珠缓慢的扫过。
几人集体一楞，宋阳立马擡头望天。
“哈！你看今天这个月亮，它又大又圆！”
狗蛋几人随即应和。
“是是是，真不错真不错·······”
然后几人一溜烟儿的窜进了起飞楼。
上午英语课上，英语老师腰间别着小蜜蜂，耳朵上挂着耳机话筒，犀利地扫了下面的每个人。
“某些同学上课要专心！不要乱顾涌！”
班里不明所以的其他人疑惑地回头找，但是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没过几分钟，英老倏地朝后排掷去一颗粉笔头。“宋阳顾言！没说你们是吧！顾涌什么！”
顾言低着头“装死”，宋阳这个大实在哭丧着脸站起来。
“老师，我刺挠······”
班里立马爆出咯咯一阵笑声，英老抿着嘴唇在讲台上挺了几秒，也没忍住。
抽动着嘴角说道：“刺挠你挠挠啊，顾涌什么！”
班里又是一阵更夸张的笑声。
参与战斗的一干人等整节课没一个好受的，一下课便嗷嗷地往厕所跑。
顾言比他们几个都惨，当时他被压在最下面，整个人陷在了落叶堆里。
几个人在厕所里帕金森似的，又抖又拍打。叶子渣子大一点的还能抖掉，那些细小的根本都找不到。小刺似的藏在领子里衣缝里，动一下攮一下。
顾言挠着后背从教室后门进来，路泽刚趴下准备睡觉，就被他拉着胳膊捞起来。
“先别睡，给我择择。”顾言拎起自己t恤的领口边，“你看看这儿有东西没有，扎死我了······”
路泽擡眼一看，脖子一圈都红了，顾言肤色白，红起来格外明显。他又忍不住地动不动上手挠，脖子上让他挠得像过敏了似的。
路泽转向顾言，用脚把凳子往他这边勾过来些。
“过来，坐下。”
顾言乖乖坐下，背朝着路泽。然后后背着手给路泽比划，“就后脖子这块儿，特难受·······”
路泽翻开他的领子边查看，捏掉了刚在厕所没抖掉的，其他也没看见了还有什么了。
顾言这边又忍不住地上手挠。
路泽拍掉他手，黑着脸斥道：“别瞎挠。”
顾言动了动肩膀，说话的声调听着难受又委屈。
“可真的扎得我很痒啊······”
路泽又垂眼仔细找了几遍，迎着窗外明亮的光线，才看见有一些极其细小的毛刺贴在皮肤上细莹莹儿地反着光，和汗毛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身后半晌没动静儿，顾言脖子上又痒得很，他正要扭头问找到了吗。馀光里猝不及防的突然凑近，路泽对着他的脖子吹了吹。
顾言一怔，被吹动的空气落在皮肤上是凉的，一小些发丝跟着突然而至的气流很轻地扫了一下皮肤。
路泽几不可察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一点温热扑在耳后，而后响起的声音也很轻。
“现在呢，好点了吗？”
顾言往前一躲，拢了下领口，假装无事发生。
“好点了...”
窗的布帘被风掀起，没几秒又落下。某人的耳朵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脖子上的红连成一片。
路泽擡眸扫了一眼，回正身嗯了一声。
事实证明，嘴硬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一上午，顾言无比深刻的理解了如芒在背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
脖子上的一片红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前桌宋阳也跟条长虫似的蹭了一上午。可明显他更皮实一些，中午放学铃一响，还能有心思边顾涌边冲出去抢饭吃。
路泽起身离开座位前，手在桌肚里按了几下手机。顾言被刺挠的没什么心思，发现自己手机里有消息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
z：来后面超市
到了青口，老葛正在门口打瞌睡，人年纪大了就爱晒着阳光犯迷糊。这种季节，也就正午这会儿能晒晒太阳。
顾言没叫醒他，自己掀开门帘进去了。
柜台里侧的小门半开着，顾言伸着脑袋往门缝里叫了一声。
“路泽。”
里面回应得很快，毫不留情的怼人。
“你爬过来吗？”
顾言越过柜台往里进。“我刚看到信息……”
里面空间不算大，角落里摞了几个货箱，墙边放了个单人沙发，椅背上搭了件黑色衣服。看样子平时路泽就是在这里面休息的，还没来得及细打量，兜头飞来一物盖在了顾言脸上，带着温度湿答答的。
顾言从脸上拿下来，是块用热水打湿的湿毛巾。
路泽指指毛巾，一句废话也不愿多说。
“擦擦”
接着又指了指单人沙发，“那儿，衣服。”说完就转身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顾言感激的差点跪地磕头，天知道他现在多么需要这些。
十分钟后，从小门里出来的又是那个清清爽爽的顾言了。
只是身上的卫衣大了一点，肩线耷拉着，不过好在本来就是宽松版的卫衣，看上去倒也不是特别奇怪。
顾言从柜台扯了个塑料袋子，把脏的衣服塞了进去，提溜着去货架过道里找路泽。
路泽正拿着一个小本子点货，心情不错的小顾同学，拎着袋子甩来甩去。
他没什么事做，路泽又不搭理他，自己看了一会儿零食配料表，有一搭没一搭地。
“这超市里的货你都知道啊？”
路泽手上的动作没停。“你要是在闲得慌，就再去找个草堆什么的打几个滚。”他侧过视线淡淡地扫了一眼，又道：“滚之前把我衣服脱下来。”
顾言嘴撇的能栓驴，碍于对方现在对他有恩，他现在也不好进行言语攻击，只能自认倒霉。
老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拎着马扎子进来了。
“呦，小顾同学来啦！”
“来了葛叔。”顾言笑着回了句。
老爷子很高兴，“正好别走啦！葛叔中午炒俩菜，留下来一块吃！”
话音刚落，顾言一阵风似的往外跑，声音从背影传来：“不用啦葛叔！我还有事！先走啦！”
老葛回个头的功夫，顾言人影都看不到了。
路泽把架子上的货摆正，嘴角却弯着。
“这孩子跑这么快！”老葛转头看向路泽，问的很走心。“难道我做饭不好吃吗？”
路泽没说话，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顾言从青口回来，在校门口遇见了蹲在摊位前，边嗦面边刺挠的宋阳和狗蛋。
他从容的往俩人旁边一坐，擡手招呼：“老板来碗面！”
宋阳狗蛋挠了挠脖子，上下打量顾言。
“卧槽？？？你不刺挠了？”
上午闹得时候，顾言穿着校服外套，这会儿他就穿了一件长袖卫衣，俩人没认出来他现在穿的其实已经不是上午那件了。
顾言微微一笑，“不好意思，鄙人天生圣体。”
宋阳又吸了口面。“不服不行······不过······”
他上下看了看，“你这衣服怎么大一圈？”
顾言不动声色地往前挺了挺胸膛，大言不惭。
“放嘚儿！多正好！简直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