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3章
晚自习下课狗蛋甩着两张表格从门外往顾言这排走，人还没到跟前，苦就诉上了。
“天杀的！没天理！”
顾言没应声，前桌的宋阳倒被他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你鬼哭狼嚎个球球！”
狗蛋长叹一声，光明正大地表示眼红。
“数老让我来通知他俩，竞赛组下月集训，牛批大佬授课·····啧啧啧天天给你们端肉自己捞不着吃，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啊······”
“那没办法，这玩意靠实力说话的······”宋阳笑着回头看顾言，“对吧……”
结果顾言全程垂眸盯书，没擡头看人，也不说话。
两人杵那儿瞅他半天，脸都快伸到书上了。顾言眼神楞是动都没动一下，像是压根就没注意到他俩。
宋阳擡手比量，贱气蠢蠢欲动。“你说我现在弹他脑门一下，他能回神不？”
狗蛋好心提醒，“你可打不过他。”
宋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改成伸手过去敲敲顾言面前的书。
“回神了哎！”
就见着顾言眼皮懒散地擡起来，眼珠跟着往上移动了半分。他下颌微含，眼睛刚好隐在额前碎发留下的阴影里，漆黑的瞳仁里没有光点。
宋阳喉咙咕咽了一下，无比庆幸刚才那个贱没犯。
很明显，顾言心情不好。
狗蛋扭头看宋阳，用嘴型问他怎么回事。宋阳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压着嗓子跟狗蛋嘀咕：“我就知道他下午跑回班里借了赵景的车子出去了一趟儿，回来就没怎么说话了，我还以为他是让最近成山的卷子累的呢······”
狗蛋挠挠头，显然现在不是说事的时候。他把表格卷起来握在手里，正要回座，顾言声音传来。“找我？”
狗蛋把表格递过去，“哦，奥数集训的事，让填填基础信息······”
顾言已经恢覆的看不出什么异样，眉眼裸露在光线下，如往常一样好看的令人发指。他低头看表，手里习惯性地转笔。
狗蛋在旁边补充，“主要是填填紧急联系人什么的，到时会有住宿安排什么的……”
说话间，路泽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离着后门近的人，包括宋阳和狗蛋都擡头看了一眼。
顾言始终低着头，继续转笔，看表。
头顶低沈的声音落下来，“你下午找我有事？”顾言这才擡头，他看着路泽，眉头动了动，很自然地表现出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
“嗯？哦…没事啊，碰巧路过…”
说着在指间转得好好的笔，突然挡到其他手指弹飞了出去。顾言啧了一声，皱着眉弯腰去捡。
空间太小，他想着凳子往后撤一撤，没成想那笔跟随着动作滚进了桌腿下面，刚一挪凳子，那笔便咔嚓一声，被压得稀碎。
就听见顾言烦躁地骂了句。
“靠！”
宋阳和狗蛋默契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知为何，他俩同时都有一种顾言不是在骂笔的错觉。
顾言捡起地上的碎渣，他起身想要丢进后门的垃圾桶里。他位置靠里，想过去就得经过路泽的位置。
他捏着碎渣，做出要往外走的动势。正常来讲，一个人在挡住别人即将要动作的途径时，都会让一下。
可馀光里路泽就在那儿站着，动也没动，顾言发现自己出不去，转头瞄了一眼。
路泽的目光看人很直接，不避让也不掩饰，只是沈寂的眸色教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顾言同他对视了两秒发现自己没这个本事，目光落到地面上的某点，默然几秒，才动了动嘴唇。
“让一下。”
三个字没什么起伏，很客气，没破绽。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微妙又尴尬的氛围让狗蛋和宋阳瞬间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宋阳傻嘚儿似的自言自语：“我好像有个厕所忘了上······”狗蛋朝他疯狂眨眼，这厮光顾自己逃命，没一会儿功夫不见了人影。
狗蛋也想扭头就跑，可数老安排事还没干完。他本来还想让顾言帮忙和路泽说一下，命里自带求生本能告诉他，这会儿千万别。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把手里另一张表放到旁边的桌面上。
“那个······泽哥······这个表那个，需要填一下，不着急，下周给我就行······”狗蛋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大佬那儿压根就是透明的。
路泽还是站着，顾言叫他让一下，他就侧了下身子。顾言扔完碎渣，坐回自己座位，他也坐回座位上。
在这小小的四角空间里，没人在说话。空气凝固成一团粘黏的胶体，班里其它噪杂的声音根本参与不进来，氛围沈默的愈发奇怪。
狗蛋暗道一声陛下臣尽力了，挪着小步溜之大吉。
顾言从笔袋里重新拿出一支笔在表上写了个姓名，他其实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看进去，写字只是多年的习惯使然。他突然觉得烦躁，无法收拢的馀光里，路泽就坐在旁边。
下午在青口，老葛收音机里报道有斗殴的消息，顾言在那一瞬间就想不会是路泽吧。他先去了城东，可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找得到。后来他又记得之前练球的时候在工体附近看见过他，便又折返回来，沿着路一直在那附近找。
急急忙忙找寻半天，好不容易在台球馆里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庆幸只是自己大惊小怪而已。
结果那冷漠的扫视和装作不认识，让顾言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冰山的温度。那些自以为关系好的感受和实际的落差，在神经上来回折磨，难堪又难过。
所以刚路泽问他的时候，他即刻就否认了，算是为自作多情挣回一点馀地。
深秋的夜风说起就起无处不在，从教室的玻璃窗，门缝里溜进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翻得课桌上的纸张沙沙响。
路泽忽然说道：“老葛说你去找我了。”
顾言顿时觉得自己更难堪了。
他几乎用扯的动作，从桌洞里拉出包着塑料袋的校服。往旁边一甩，不小的力道砸得木质桌面一声闷响，硬质的塑料袋也跟着嘁哩喀喳的响。
“校服，让明天穿。”明显的，没好气。其实已经在压着火了，因为顾言此时十分想骂人。
离得近的其他人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回过头去，班里还没人敢跟名声在外的大佬这样。
鉴于对他俩关系的重新认知，顾言不排除这人可能会飞起一脚踹他个半死。但他变态地很想这样，这样他就能凭借这个由头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好好放一放心里这口恶气。
可路泽始终漠然且宁静，顾言拧着眉头同他视线对峙，几秒后，他还是放弃了。只能接受事实，路泽孑然一身处在辽阔无物的荒野里，所有一切的人和事物，在经过他眼眸的时候，都是不具有意义的，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对待。
顾言落下眸光，颓然的回正身子，从桌上随便抽了一本他根本就没看清名字的书来翻，掩饰他现在仓皇的处境。说不清为什么，心里甚至悲怆起来。
——
当岭附的上午第二节课间响起运动员进行曲的时候，整个学校都蒙了。各班的喇叭里很草率的通知：应教育局要求，本周起恢覆大课间活动，各班马上去操场集合跑操！
早就明白母校意图的学生们并不大当回事，磨磨蹭蹭地没人动弹。
慈晓琳在走廊上看见杆杆拿着小本本，气冲冲地从办公室出来。当即返回班里叫人，“快快快！杆杆出来了！”
班里反应了两秒，随即齐刷刷地往外跑。慈晓琳在后面又喊：“穿校服啊！！”于是又都掉头回来穿校服。现在班里都有一个共识，绝不能给老鲁丢脸。
从出来到站齐，不到两分钟，实二班是第一个到操场站好队的。前面起飞楼鬼哭狼嚎了一阵，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群人从楼门口慌慌张张地羊群似的往外跑。
一时间操场杂乱起来，有不少上厕所刚跑出来的找不到自己的班，在操场上慌张地来回乱窜。
唯独一角上，早就站的整整齐齐的实2班，杆杆踱步过来，欣慰地点点头，然后朝着后面还没站好的班级喊道：
“看看实验2班！所有班级都学习学习！”
一群人站的直溜溜地骄傲的跟那什么似的，挺着胸脯子等杆杆检阅。
杆杆来回走了一趟，长年累月的点人查人，学校哪个班有多少人他了如指掌。
小眼一眯，拉着长长的语调。“恩？？”
宋阳小声叨咕了一句：“不妙。”顾言微微一侧头，“什么不妙？”
话音刚落，杆杆便问道：“你们班是不是少人？班长呢？”
顾言暗道我靠，这都能看出来。
少的人是路泽，一上午班里都没见人。其实像大课间这种活动，少个人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直接说有人请假了或者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慈晓琳是个实在孩子，心里那点慌乱全写脸上了，她哪里知道路泽干嘛去了。
路泽在班里不见人是常事，刚在一个班的时候，大佬还没被公认成大佬。入学第一天，他头戴黑色鸭舌帽一身黑t黑衣从后门进来，一进门便找了最后排的角落，帽檐一压便睡觉。一众女生被他帅得心花怒放，男生们则一面嗤之以鼻，一面又不服不行，这哥们确实是有点帅气在身上的。
路泽不爱说话也不理人，刚开始大家只以为是个孤僻的怪人。后来学校贴吧消息满天飞，2班有个路泽，混社会的不好惹，还有各种夸大其词神乎其神的传闻，跟黑道小说似的。实2班着实惶惶了一阵，大家疑惑又诧异，这种人是怎么考进岭附的。结果第一次考试就惊掉了众人的下巴，这尼玛是人？
大佬崭露头角，可貌似并不在意，眼里依旧漠然无比。别班对路泽一直有层黑色滤镜，时间久了，实2班自己是知道的，大佬平等地藐视一切，他压根不鸟你。
慈晓琳支吾半天，回头用眼神求助站在后排的顾言。她这么一回头，大家都跟着回头看他，似乎认定顾言下一秒就能立马说出来。
这种莫名其妙的共识，让顾言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受，他暗骂着：他去哪干小爷屁事！
好在老鲁从后面走过来，说道：“主任，有个学生请假了。”
杆杆听罢点点头，对老鲁夸道：“老鲁你们班学生不错呀，很积极，继续保持！”
老鲁骄傲的跟张年画似的，嘴上谦虚着，“还得进步还得进步······”其实表情已经出卖一切，我班的孩子就是最棒的！
杆杆看穿一切，抽动几下嘴角，转头要去训别的班。
顾言装在口袋里手机突然在这时叮咚响了一声，他登时后背一凉，想起自己忘了关机。
宋阳和旁边的男生一秒反应过来，立刻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幸亏杆杆在前面离得不算近，男生们又咳的震天响。杆杆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
下了操回到班里顾言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看看到底是谁要害我！
忿忿地划开屏幕，路泽的大名袋带着一张大写的黑体z头像弹了出来。
消息是只有一张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图片，图片里是不知道是谁家客厅。
顾言第一反应，这货是被盗号了吧。
再看才发现不对，窗户样式，地面砖颜色，这不就是路泽家吗？只是不同的是，照片里的客厅摆满了新的沙发茶几和餐桌，墙边还多了两张木椅子。
【作者有话说】
前面装不认识有原因，后面会点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