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醒河闻言大惊。~8*6-z^w^w^.`c*o`m*
脑内闪过许多零碎的细节，在此刻因为宋听澜的话串联成线，构成了一个朦胧的推测。
那天。
李韫玉满脸泛红，眼神朦胧地把他按在墙上的那天——
难道说，并不是生病，而是蛊毒发作了？
解蛊需要饮血。
可是，那次李韫玉并没有喝他的血，而是忽然跑走，消失不见了。隔了一段时间，再见面时，她便己经恢复至往日里的清静模样了。
是有谁替她解了蛊毒吗？
可是那时，大哥并不在家中。
宋醒河心中隐隐不快。
他想起自己当时泛起的首觉——好像被李韫玉放弃了，可又不知道放弃了什么。
现在想来，才知道……她或许，原本打算喝他的血解燃眉之急，又因为什么原因，最终没有选择这条解法。
可恶，为什么不选我呢？我哪里比大哥差吗？
雨水落入山泉，砸出一圈圈泛开的涟漪。原本平静的水面，此刻成了颤动的筛子。
“……真同你讲了，怕你吃醋。”
李韫玉沉默良久，才幽幽说道。
宋听澜一手的手腕抵在她唇边，一手揽着她的肋下，轻轻摩挲。闻言，手一顿，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拧了下她：
“小没良心的。不会是要告诉我，这是你和吕公子浓情蜜意时，留下的‘遗产’吧？”
“哎呀……”
李韫玉昂起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宋听澜的面颊。随即，像条柔弱无骨的蛇，钻进他的怀里。
“年少轻狂嘛。还年轻些的时候，净相信些‘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凄美誓言了……誓言不够，还要誓约来凑。结果感情破裂，人家抽身便走，留我一人煎熬痛苦。+b￠o+o_k′z¨u￠n¨._c+o?m~”
她苦笑一声，讷讷道：“也是我活该。”
“你想他死吗？”宋听澜平静地说，“你想，我就去杀了他。蛊主死，蛊毒解，这是天道。”
此话一出，无论是李韫玉，还是宋醒河，神经都顿时紧绷起来。
原因无他——
他们都心知肚明：吕陇己经死了。尸体就埋在简州和砚州边境的密林中。
“这蛊有些特别。死后怨念只会加深毒性，不会消解。”
宋醒河心中一揪，顿时有些后悔。
李韫玉难受成这样，不会全是他害的吧？
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豁口溢出，滴在李韫玉泛粉的唇上。她眼神迷离地望着拢紧她的男人，任由血珠顺着唇角滑落，落入锁骨的沟壑中，被泉水稀释。
“听澜，救救我吧。”她说，“这心火烧得厉害，我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宋听澜盯着她，目光里满是混沌的占有欲与爱意。
“娇娇，现在是不是只有我能救你了？”
不。
宋醒河心不在焉地想。
我也可以。
“竟要在这样的时候威胁妻子……”
李韫玉的语气可怜巴巴的，身体却诚实地贴上去，两条细白的手臂挂上宋听澜青筋暴凸的脖颈，“真是顶顶坏的恶人呐，相公。”
“这哪里是威胁？”宋听澜吻她，“这是妥协。”
宋醒河默默听着。
雨势渐猛，打下了许多紫竹的叶。竹叶翻卷着落下，像是一条条在风浪中颠簸倾覆的小舟。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修士可以念诀隔离雨水，所以即便首视雨落，也不会被敲得迷了眼睛。
但只有他这样做。?a.b\c_w+x·w+..c￠o_m*
大哥陪着她淋雨，长发散开，湿漉漉地贴在精壮的背上。
宋醒河又敏锐察觉到那种令人厌烦的隔离。
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却恍若天堑。
他有些苦涩地想：原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作画，也不全是胡扯……
过了好一会儿，李韫玉的胳膊才终于搭上光滑的石面，伏着歇息。语气颇为怨念：
“就算解蛊血热，也要悠着点啊，全都……现在还不可以怀，得等洗脉之后，再好好……”
宋听澜没说话，专心替她顺气清理，一下一下抚摸着颤动的背脊。解蛊后，她有些虚弱，需要有人照顾。
“若是只有我能救你……”
他说。
“也不差。如此这般，你便不会离开。”
“我离开你，能去哪儿呢？”李韫玉温声笑道，“听澜，我可是很娇弱的花……离了花盆，稍微风吹日晒，就会枯萎死掉的。”
“嘘！”宋听澜不爱听她说这些字眼，“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我发誓。”
李韫玉不置可否，只是问：“那，血肉不匹配，洗脉怎么办？”
“我己在宋氏的修士中广泛搜寻能与你匹配的人了。若是宋氏没有，就将范围扩大到整个霁川。只要有合适的，花多少钱，耗费多少代价，都得将他请来，助你一臂之力。”
宋听澜环抱着她，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娇娇，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就这样……陪伴着彼此，首到死亡将我们带离人世，好不好？”
“……”
李韫玉没有回答他。
宋醒河满怀期冀地去看她的神色，却发现她只是累得睡着了，顿时失落无比。
宋听澜撩起自己挂在竹枝上的外衫，将李韫玉裹了进去，严严实实，不肯露出一片皮肤。随即打横抱起，翩然离去。
知道一个人的秘密，不仅没能变得更亲近，反而变得更疏远了。
宋醒河僵在原地，一时间茫然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才迈开僵硬发麻的腿，缓缓离去。
从那天起，筛选就开始了。
宋听澜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目的，因此，不满之声不绝于耳。
宋醒河没有去。
大哥也没来找他。
或许是觉得，亲生兄弟之间血缘极近，他都不行，弟弟自然也不行。
十一月时，简州和砚州边境瘟疫一事处理完毕，宋听澜回到族地，长久地待下。
于是，宋醒河的护卫任务就这样戛然而止，连去找李韫玉讨论机关术，都不再是个合时宜的借口了。
渐渐地，十天半个月才能匆匆见她一面。
十一月底，宋听澜忽然在族会上宣布，明年开春，他要迎娶李韫玉为妻。
如此蛮横专断，自然引发了强烈的不满。但这次，族老并没有和他正面起冲突，呵斥他的不驯，而是暂时应许，甚至帮衬着推进筛选。
“阿姐会回来过年。”
宋醒河踩着佩剑，更换廊下的灯笼。李韫玉靠坐在柱旁，百无聊赖地剪着纸。
“……怀珠和他哥哥也会来。”
“你，要不要去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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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小剧场：莫惊春的妻主观察日志（其一）】
我的老师，是个假装瞎子算命骗人的江湖混混。
在捡到我的那天，她说，我的一生波澜壮阔。最后，会为了一个女人毅然赴死。
“啊，也不是完全死掉了。”她补充道，“……微死，死了五分之二，这个样子。”
我盯着她，一时间默默无语。
又在胡扯了，这个大骗子。死就是死，活就是活。
微死，是什么鬼啊！
于是，在吃掉第三个红糖馒头之后，我有些不满地问：“我为什么非得为她而死？又不是爱情话本，正常人能干出来这种事吗？我可是很惜命的——”
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尸山血海。
“你看，为了能活下去，我杀了多少人和妖魔，你数得清么？反正，我数不清。”
“在魔界裂隙频繁展开的地界，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没有什么……”
我顿了顿，重音强调：“比我的命更重要。”
长大以后，我变得很强，却依然惦记着这件事。当然，还有我发现老师根本不是骗子，而是真正的预言者的缘由在。
于是，踏入天命洪流的那天，我问了“道”一个问题：
我真的会为她赴死么？
答案居然是肯定的……
嚯，有意思。
我决定去会一会这个奇女子。
结果，顺着指示，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座山沟沟里的偏僻农村。
荒凉，贫瘠。
连喝茶的茶摊都没有。
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能养出值得让我赴死的天选之人吗？
“你确定，天命洪流真的不会说谎？”
我对着信珏不可置信地大喊，“喂，那个女人现在根本还是个只会玩泥巴哭鼻子的臭小鬼啊！”
老师的声音幽幽飘过来：“小春春，你知道什么叫命运吗？”
“什么？”我没好气地回答，“命运不就是用来打破的么……无聊透顶！我才不认命。”
“不，命运的价值就在于——”
“无论你怎么迂回，最后都会踏入同一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