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3章
提示加载的圆转了一圈，长图铺在屏幕上。
顾言划动着看了几行，后背越来越僵直。在划到某一处情节描写的时候，他突然大脑卡顿了一下，匆忙按灭手机。
他人还是盘腿坐着，看上去与刚才无异，后背绷紧的却像石头一般。
手机叮咚又弹了一条提示，不知道是宋阳还是系统提示，顾言没敢点也没敢动，馀光里看见路泽好像起了起身又倚回去。
顾言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倒扣到桌面上，然后扭头往旁边看。
路泽坐在旁边离台灯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他后背靠在椅子里，两腿自然的岔开，手里翻着一本题册。
顾言把胳膊支在桌上，撑着一侧脸颊，语气听着挺轻松。
“你看的什么？”
台灯的给路泽轮廓的边缘打了一条柔和的边，一擡眼，那道柔和的光便落进了眼睛里成了光点。他扬了扬手里的书，把书皮展示了一下。
“昨天下午发的，你不是也有吗？”
顾言哦了一声，讪讪地回过头。
他拔开中性笔的笔帽发了半天呆，又重新扣回去。本来要拿英语习题册，一伸手却把物理卷子拿了过来。
顾言靠着椅背又楞了一会儿神，几分钟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的书胡乱摞了摞，一股脑儿的塞进书包里。
“算了不做了，回去了，困了······”
在路泽不解的目光里，拎起包，擡脚就撤。
顾言上床躺着的时候，时针还没指向数字11，悉数小顾同学的卷王生涯，这么早就休息的时候可不多。
但他却硬捱到了半夜也没睡着。
顾言躺在床上使劲闭眼，可藤蔓从枕头底下蔓延出来，沿着枕头一路生长着往上裹。
他被盖住了视觉，扼住了呼吸。那些尖尖的茎子刺破皮肤，顺着各路血管一直深入，扰得五脏六腑都跟着不得安宁。
顾言腾地坐起身，抓着头发低吼了两声后，自暴自弃地伸手到枕头底下，把手机摸了出来。
像做亏心事一般，再次点进宋阳头像之前，顾言先把流量和wifi都关闭了。
长图之前点开过，已经加载完了。所以再次点击的时候，那图片就又在顾言面前清晰地展开了。
宋阳截到篇幅不是很长，没几分钟顾言就看完了，然后坐在床上发呆。
其实百灵并没有描写什么太离谱的情节，只是拈花沾露地写了亲/吻和爱/抚，但对少年来说，这就已经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浇得心弦乱颤。
直到手机黑屏，屋子里的唯一光源消失不见，顾言在黑暗里无声地崩溃。
倒不是因为故事的情节有多么的冲击三观，他崩溃的是，脑子里在一个劲儿的往外蹦画面！
而且越来越离谱，越来不受控制。
就在一切即将失控的时候，顾言凭借着仅存的一丝理智喊了停！
他拧开床头灯，打算下去喝点水，缓解下喉咙的干燥。结果刚一掀被子，顾言就彻底蒙圈了。
那薄薄的睡裤布料，什么都掩饰不住。
这一幕过于刺激，以至于顾言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虽说这种情况，在少年发育的青春期时代很常见，可眼下这般，根本不是单纯的因为机体激素水平飙高造成的。
他先是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发现无济于事后，就坐在床尾，默默地背起化学元素表来，希望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但是几分钟后，顾言彻底放弃，只能来硬的。
大半夜的，马上入冬的时节，顾言跑到卫生间洗了个凉水澡。
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第二天一大早，宋阳书包还没放就跟百灵掰扯。
“不行，你必须给我换过来。”
百灵在福特上有账号，缘更一点同人小说什么的，算是学习之馀解解压。班里只有小撮人知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靠谱的走漏风声。她昨晚已经被宋阳在微信上缠了半晚上了，最后实在被唠叨烦了，直接关了机才安稳地睡了个觉。
结果今早上这厮又来了，百灵淡淡地瞥他一眼。
“都和你说了八百遍了，那个不代表任何事情，也是不是你说的所谓的强弱。再说了，就是一个虚拟的故事而已······”
宋阳充耳不闻，继续显摆他的肱二头肌。
“看看！就我这大muscle！再怎么着······”他突然降低了分贝，“也是我那个狗蛋啊······”
正巧狗蛋背着书包也进了教室，见着宋阳张牙舞爪的比划，还以为有什么稀罕好玩的事，颠巴颠巴地过来凑热闹。
喜滋滋地，“干嘛呢你们？”
人刚到跟前，就被宋阳一把搂过来，捏住了下巴。
宋阳表情鬼迷日眼的，对着狗蛋开始深情朗诵：“哦！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念罢转头看向百灵，得意的挑挑眉毛。
“怎么样！瞅瞅哥们着浑然天成的气质！考不考虑换过来？嗯？”
百灵翻了个白眼，周围一圈人的表情宛如吃屎。
狗蛋则直接原地打了一套组合拳。
“你特么！犯什么！鸟病！”狗蛋咬牙切齿，骂一句捶一下，捶的宋阳胸腔都跟着震响。
宋阳继续作死：“亲爱的，人家就喜欢这样桀骜不驯的样子。”
狗蛋不锤他了，跑到后面抽了一根拖把杆，要抽死丫的。
旁边几个男生，笑的眼泪都冒出来，乱作一团地去拦。
“算了狗哥算了算了······”
宋阳见势不妙，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不忘一边跟百灵喊：
“看见没！他家暴！你快给我写上！我要休了他！然后给我换成总统闺女，外加两座大宅子！”
狗蛋脖子上青筋都暴起了，举着拖把杆追了出去。
“老子今天不抽死你！老子就不叫东方！瑾瑜！”
班里喧闹了好大一阵，所有人都在笑。顾言却一下都笑不出来，昨晚他拧开花洒兜头就浇。今早上眼下挂着两团乌青，两个鼻孔全都罢工，只能用嘴巴呼吸，这会儿太阳穴还在轰轰作响。早上翻抽屉找了两片感冒药和水咽了，药劲上来整个人直犯困，哈欠连连。
一块来的路上，路泽反覆看他好几次。顾言心虚地不敢跟他对视，一直扭头假装看路两边的树。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路泽开口问他。
“昨晚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言外之意，你这病生的挺突然。
顾言装傻充楞地嗯啊了一会儿，他想乱编个理由糊弄过去，转念一想，路泽没那么轻易糊弄。
便直接说：“我也不知道。”
狗蛋估计是没追上宋阳，提溜着拖把杆自己回了教室。
他把拖把放回后门角落，然后折回来问百灵。
“这小子今早上发什么疯？”
百灵抿嘴光笑，没回答。
旁边男生笑道：“宋阳发疯还需要理由吗？那不是随时随地想疯就疯······”
狗蛋想想也是，拍了拍手上的沾灰，回了自己座位。
早自习铃响，宋阳才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回座位，一坐下就满脸憋不住的表情回头。
顾言顿感不妙，在心里祈祷着这厮可别又出什么惊天之语，下一秒宋阳伸着一张大脸无所畏惧。
“昨天我发你的那个你和······”他眼神指指路泽，“你看了没，昨天我发你的那个图片，只截了一小部分，我这有全的，你要不要，你们这个可是一个很唯美的故事哦，我昨晚追了半宿，我现在都快成你们的……嘶……那叫啥来着……”
宋阳想了想，“哦！cp粉！”
顾言怕什么来什么，发作之前，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瞄了一眼。
路泽此刻不是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他胳膊环在胸前，目光很明显的落到了宋阳那边，自然的，也听见了宋阳的话。
顾言突然意识到，昨晚他俩坐在一张写字台前，按照他俩的距离来说，只要路泽擡眼，也是能看见他的手机界面的。
顾言惨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一个你字没说出来，一激动口水吸进气管，呛得他咳嗽起来。
宋阳这个罪魁祸首，傻呵呵地不知道顾言就是纯让他气的。
一脸天真地问：“你咋了？”
顾言刚一张嘴，结果又咳嗽了一阵，呛得脸通红。
路泽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下，宋阳诚惶诚恐地看向他。
“咋了？泽哥。”
“回头忙你自己的去。”路泽冷声冷气的。
大佬的威慑不是闹着玩的，路泽话音刚落，顾言就只见着宋阳的后脑勺了。
——
联考过后，岭附又迎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之前传言省重点已经确定是峄城高中，结果最后公示的时候，岭南附中的大名赫然出现在榜上！
从来不搞形式主义的岭附，破天荒的置办起来。
不知道送走了几代人那个旧操场翻新了塑胶跑道，已经掉漆掉成妈生皮的足球框也换了。那个老是整花活的破食堂换了新桌椅，主路两旁两边多了几处风采展示架，连门卫大爷的小屋都重新刷了一遍漆。
苦命的娃儿们从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些个好东西，进门之前得先看看校门口的牌子，确定没错才敢进。
下午上第一节课之前那点空儿，慈晓琳站在讲台通知全班：
“所有人现在马上到操场集合，拍优秀班集体的合照！”
一群人鱼贯而出。
“岭附现在这么洋气？？？”
“咱就是说，也混上集体照了…”
慈晓琳站在门口点人头。“大家紧一点，别聊了，上课铃响前得回来，速战速决！”
她数到顾言是最后一个，“少一个……”不用回想也知道是谁，毕竟那位在班里的存在感实属太强。慈晓琳看向顾言，问：“哎？你知道……”
话还没说完，听见顾言说了句：“我去叫他。”然后闪出教室门口没了人影。
快跑到学校后墙那儿，顾言扫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呜呜的风声，路泽的声音飘的有点远。
“怎么了？”
“你到学校了吗？”顾言举着电话问。
“快了”路泽说。
顾言语调有些急，举着手机问。
“快了是多快，你……”他一擡头看见学校后墙上冒出一个人影，翻身跃下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潇洒。
与此同时电话里响起双脚落地的闷声，路泽在那头又说了句：
“到了。”
顾言脚下没停，奔过去拉起路泽就往操场跑。初冬的太阳明晃晃的有些耀眼，前面人头顶的发随着步子颠动。
路泽不解，“什么事这么急？”
顾言顾不上回头慢慢解释，他边跑边说，气息都有些不匀。
“要拍集体合照，估计就差我俩了······”
他俩跑到操场时，实2班已经站好了。宋阳站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老远就跟他俩摆手。
岭附心酸的要命，操场上没有看台一类的地方。用来拍集体照的阶梯，是临时用凳子桌子搭建而成的，第一排蹲着，第二排站着，第三排踩凳子，第四排上桌子。
背景正好取在刚翻新的塑胶跑道前面，但凡多移动一点都得露馅儿。
俩人跑过去撑着桌子边缘一停，倚仗着腿长，整齐划一地擡腿一跨，就这么若无其事的上去了。宋阳胳膊肘杵杵旁边的狗蛋，“哎哎哎你看看人家，谁跟你似的上个桌子摔个狗啃食？”
狗蛋咬着牙提醒他，“姓宋的，这个高度我要是给你一脚，摔不死也得折，你要不要试试······”
然后宋阳闭嘴了。
一群人规规矩矩的站着，让摄影师咔嚓咔嚓拍了两张，正要示意结束可以回去上课了，旁边老鲁却不是很满意。
“等等，先等等······”
摄影师不明所以，问道：“鲁老师，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鲁揣着手观察了一会儿，慢悠悠的的说道：“这么拍，展现不出我班里孩子的风貌来·····”
摄影师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从业以来都拍多少张了，就是张班级照还要啥风貌。
老鲁挺着小肚琢磨了片刻，然后发话了。
“来来来同学们，不必拘泥的站着，现在你想摆什么姿势就拍姿势。”
“当然了！这个这个·····还是要在注意安全的前提下，你想怎么拍都行，就是要把我们二班最生动的一幕记录下来！”
老鲁一说完，班里人先楞了楞，接着便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悟空八戒蜘蛛侠齐齐上阵！
玩得好的男生们又勾脖子又擡腿，有几个打横擡着一个的，也有两人互掐的。女生们含蓄一点，各自找到玩得好的，凑在一块温温柔柔地比个心，比个耶。当然也有女中豪杰，咵擦就来了个大横叉！
宋阳反应迅速，老鲁话刚说完，他就俩胳膊张起来，准备一边搂一个。顾言轻巧一闪躲开了，但狗蛋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他用胳膊箍住，怎么也拔不出头来只能呜呜地骂娘。
顾言也擡起胳膊，他眸光往路泽脸上扫过去，胳膊落下的动作突然迟疑了一瞬。路泽就在旁边站着，从顾言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他凸起的喉结。
路泽往侧一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歪头。顾言倏然回过神，落下胳膊搭住了路泽肩膀，嘴一咧，露出一侧的小虎牙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摄影师望着眼前的群魔乱舞蒙圈，他楞楞地转头看向老鲁。
“这怎么拍？”
老鲁却很满意。“就这样拍！抓拍！”
“那我可拍了啊······”
“拍！”
咔嚓。
第二天杆杆指着班级墙上的集体照质问老鲁。
“老鲁同志，你闹呢？！啊？！你跟我俩闹呢？！”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到各班前面去转转，哪个班搞得像你们这样！这是学校！不是戏台班子！”
杆杆声音都快劈叉了，但人老鲁始终一副压根就不会跟你生气的模样。
等杆杆劈里啪啦一顿输出完，他慢悠悠地来一句。
“这拍的多好。”
杆杆脸都绿了，转念想到省联考里实二班的成绩，全省那么多高中，他一个班出俩前十，而且其他学生的整体水平也基本都聚在前排位置，实二班是真正意义上的功不可没。
杆杆自己河豚似的运了半天气，重叹一声，指着老鲁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来。袖子一甩，背起手转身走了。
老鲁一脸安然无恙，挺着小肚看班级墙上的那张照片。
他笑眯眯地看了半晌，又道一句。
多好。
初冬暖阳下，有那样一群年少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呼一吸间都是盎然的希望，眼眸里是永不落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