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2章
顾言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输入：人类移居月球什么时候能实现？
回答千篇一律的扯犊子，总而言之，短时间内没可能的。
顾言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放回枕头边，先躺了一会尸，然后机械地转动脑袋看了看屋里的陈设。
他确定自己是在路泽的房间里，接着突然像恶疾发作似的手脚扑腾。
顾言边蹬腿边在内心痛呼：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啊！
他没完全断片，依稀记着一点自己的英雄事迹，可以简单归结成，跟路泽撒了半晚上的酒疯。
顾言抱着脑袋追悔莫及，心道，还不如直接断片呢，那样他就什么都不知道，掩耳盗铃好过直面尴尬。
外面响起脚步声，听着是往屋里走。顾言反应了一瞬，嗖地一下躺直。
来人走到门口停住了。
顾言在心里默念：大佬你走吧你走吧我睡着还没醒呢。
念叨了没几遍，路泽说话了。他倚着门框，声音不大。
“还有十五分钟，马上六点。”
顾言脸颊肌肉抽了一下，两秒钟后，他翻身跳下床，喊一声卧槽，便急吼吼地往卫生间冲，一秒也装不下去。
马上入冬的早上阳光很浅，没有完全冲散屋内浸染了一整晚的暮色。只是从窗框投进了一点，给屋里的物件地覆了层薄薄的柔光。
顾言脸都没擦就从卫生间出来了，水顺着脸颊的线条汇聚到下巴上，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他长的白，眼珠却黝黑，一对桃花眼被水一泼，睫毛湿答答的伏着，格外分明的好看。
顾言走到玄关处又停下，他回头看着路泽。
“我得回去拿书包……”
路泽躬身低头系鞋带，嗯了一声。
顾言挪了挪脚步，又回头道：“你······等我一块走？”
路泽起身，手拉着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嗯，等你。”
“好嘞！”顾言推门往自己家去。
顾怀源扛着二饼在客厅里喝水，听见自家门响。他疑惑谁这么早就上门，一开门，熟悉的声音响起。
“早啊爸！”
顾怀源：“？”
喝水时热水冒出的雾气在镜片上蒙了层雾，虚虚的看不太清楚。面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飞速的跑过来，没几秒又飞速的跑出去。
“走了啊爸······”
顾怀源：“？？”
前后不到半分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老顾同志穿着一跨栏背心，在门口迷茫地站了半天，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刚那是顾言。
他推门往外伸头，想问臭小子你昨晚没回家？
结果楼道里早就没了人影。
去往岭附的清晨永远都不缺人，两边总是热气腾腾的餐车，路上有提溜着书包走路的，叼着一袋牛奶蹬自行车的，只是这个点了，都有些急匆匆的。
塑料袋里剩了最后两个小笼包，顾言囫囵着塞了一个，腮帮子鼓鼓囊囊。
他拎起袋子问：“还有一个，你吃不吃？”
没听见回答，顾言擡眼往旁边看，结果一扭脸就看见路泽嘴角弯着。
“你笑屁？”顾言问。
路泽的嘴角还是保持着弧度没说话。
顾言眯起眼，又问：“你到底笑屁？”
他其实心里能猜出几分，但是想来反正他的脸昨晚也已经丢干净，这会子破罐子破摔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结果路泽一句话，又叫他如同叫雷劈了一道。
“一个易拉罐也能醉成那样，你可真行······”
顾言傻了，杀人诛心呐！
顾言不太能喝酒，将将记事的时候，家里伯父用筷子沾了点白酒喂他。两分钟后他就红着一张小脸，在全家亲戚面前耍了一套醉拳。耍完后还举着自己的小水壶，和他叔叔伯伯的打着圈碰杯，打一个就奶声奶气的喊一句，老顾来一个。
直到现在，每年家庭聚会上还会拿出他这点糗事来晾晾。
顾言一直就知道，不要碰酒，会变得不幸。
这么多年他一直奉行的很好，也就昨天破了此例，结果就遭了报应。
顾言腮帮子底下藏着包子也顾不上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伸手指着路泽，嘴里被包子塞得含糊不清的。
有本事放学别走！小树林决一死战！
——
上午第一个课间，路泽走去狗蛋那排，敲了敲他的桌子。
“表。”
狗蛋一脸惊恐地看他，楞了得快有半分钟。直到路泽耐心耗尽，皱起眉头又重覆了一遍。
“表。”
狗蛋才迟钝地张张嘴，“啊？”接着他又反应过来，“哦哦！表······”连忙从桌洞里抽出那张，碰了两次壁都没送出去的集训信息统计表，递了过去。
路泽拿着表都走了一会儿了，狗蛋还反覆的掐自个儿胳膊，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难不成自己到平行世界了？
宋阳从外面进来，看见狗蛋神神叨叨的掐自个胳膊，立即举起爪子大方表示：
“来来来，我帮你，你那么掐没劲儿。”
狗蛋甩他一个白眼，瞬间确定了。他不是做梦，也没到平行世界，能贱的这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世间只此这么一位。
路泽在第二个课间把表送回来，一声不吭地把纸往桌上一按，转身就走了。
狗蛋感激涕零，心想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
表头姓名处写了两个遒劲的大字，路泽。狗蛋感慨：大佬不愧是大佬，连字都这么有气势！
又往下看了几行，狗蛋就笑不出来了，一张脸越来越皱巴。
顾言从卫生间回到班里，路过狗蛋的时候被他拉住了胳膊。
“你看泽哥这表填的，这没法交差啊······”
“他表怎么了？”顾言问。
“没填全啊，因为牵扯到住宿，学校要求收集这些，就是以防万一·······”狗蛋把表往顾言面前推了推。“你看，泽哥光把这些年龄姓名什么的填了，最主要的没填啊！”
顾言歪着脑袋看那张信息表，基础信息都填了。唯独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的信息空着，纸面横线上那一长条的空处白得刺眼。
他垂着眼眸想了想，给狗蛋念了一串电话号码。
狗蛋看着那串号码只觉得眼熟，但这个多用流量联系的时代，他一时记不起这个号码是谁的。
他填完擡头问顾言，“这是谁的号码啊？”
顾言回道：“我的。”
狗蛋楞了下，擡头疑惑地看向他。“啊？”
顾言点点头，表示没开玩笑。
“集训我俩一起去，能找到我，就能找到他。”
狗蛋想了想，觉得可行。
“也是，你俩又住那么近。行，那就这么着！”
狗蛋欢天喜地地就交差去了，顾言回了自己座位。
前排有几个女生围着百灵，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旁边八卦头子宋阳急躁的抓耳挠腮。
他一探过头去，几个女生就不再讨论了，等他回过身，她们又开始讨论了。宋阳再探过头去，她们就又没动静了。
往覆几次，宋阳碰的顾言的桌子乱动，终于在第三次，顾言忍不了了，从桌面上拿起一本书抽了他肩膀一下。
“干嘛呢你，老实点！”
宋阳回头趴在顾言桌子上，他用手挡着嘴，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没觉得她们几个不正常吗？”
联考过后班里的几个女生经常来找百灵，课间围在一块说说笑笑的，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但再怎么也是人女生自己的事，远轮不到他们来管闲事。
顾言把无语都挂在脸上，“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跟你有毛线关系。”
宋阳往旁边看了眼，又回过头来，压低着嗓音说：“不是，我觉得她们讨论的内容好像跟我有关······”
顾言都快气笑了，“你丫自恋也要有个点限度······”
宋阳痛心疾首地哎呀了一声，“你怎么就不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她们每次聚在一块的时候，看我的眼神······”
他抓抓耳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怎么说呢，就是感觉特别的······慈爱？”
顾言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劝诫：
“宋阳呐，要不去医院看看吧，别拖，这几年医疗发展的还可以，妄想症什么的也好治，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嗷！”
宋阳：……
集训开始前，数老把压箱底的卷子全掏了出来。岭附一贯崇尚题海战术，所谓题海当然不是那种基础的题目，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难题。
实验班的学生基本都经过这种磨砺，用数老的话来说就是：你们得磨，磨到不管遇见多刁钻的题，都习以为常，一眼就能找到题眼所在，那你们就成功了。
顾言和路泽俩人现在属于加麻加辣的状态，狗蛋抱着一垛纸给俩人送的时候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没五分钟，心里的不忍慢慢转成心酸。
这两人能成同桌真是天意。
全是竞赛难度的题，顾言手底下刷刷地出答案。旁边那个神仙更不用提，捏着一根笔芯，直接跳到最后一个大题，胡乱划了几笔就出了结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闹着玩呢。
这就是省一的实力啊，狗蛋留下两行清泪，默默地走开了。
晚上下晚自习回去，顾言在自己房里刷了一套题，不到十点，他出来敲了对面的门。
“你不是有钥匙？”路泽说。
“这不得客气客气，总来蹭地方，多不好意思······”顾言回。
路泽把门合上，淡淡地拆穿他。
“你就是懒的。”
顾言也不反驳，提溜着书包径直往里走。
进了卧室，人往写字台前一坐，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十分顺手。
自从置了新家具，顾言就再也没坐过墙边那个蓝色塑料凳子。新椅子有椅背，底面也大。
顾言有时做着做着题就盘腿坐上去，要么就把椅子前腿腾空只用后腿支起来，找一个要倒不倒的临界平衡点，然后手撑着桌边瞎晃。
路泽警告过他几次，不要那样晃，他有八百个理由早就等着。
“人就得适当放松一下，这样有助于注意力集中。”
“我这有利于提高协调能力…”
所以说人太嚣张是会遭报应的，之前有次他晃的过于得意，力度没控制住，椅子直接往后倒去。要不是路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椅背，那他非得喜提开瓢。
之后他就老实了，不再瞎晃。
做题做累了，就盘腿坐着发呆，撅着嘴把笔杆夹在鼻下。
桌面上静音的突然手机亮起来，开始顾言并没注意到，但是发消息的太执着，图标闪起来没完。
顾言把笔杆拿下来放在指间转，另一只手划开信息对话框，宋阳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往外跳。
浣熊软糖：我知道百灵她们神神秘秘的干什么了！
浣熊软糖：不负我辛苦打听！终于让我打听到了！
浣熊软糖：这简直了！
浣熊软糖：我就觉得她们几个看我的眼神不一般！
顾言皱皱眉，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出一条信息。
正切：你是不是闲的
浣熊软糖：百灵在写我和狗蛋的同人小说，那几个女生天天过去找她，就是为了催更！
正切：？？？什么叫同人小说
浣熊软糖：大体就是编一个故事，然后主角带入身边的真人？？具体我也不知道，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百灵的这个故事是个爱情故事！
顾言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停了好久，他脑子里有根弦轻轻地动了一下。
两个男生，爱情故事？
浣熊软糖：最可气的是！我凭啥是弱的那个！老子哪点比狗蛋那货弱！
顾言又打了几个字。
正切：同情你
浣熊软糖：你先别急着同情我，你和泽哥也有一篇。
对话框里嗖地发来一张长图。
浣熊软糖：做好心理准备！全是虎狼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