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0章
下午从球馆出来，外面起了蒙蒙的烟雨，打伞多馀，不打伞又潮乎乎的。
地面被洇成了更深的颜色，五个男生一块往公交站走。天气不好，人们都急着往回赶，一辆公交车被塞得满满当当，摇着笨拙的尾巴往下一站开。
顾言宋阳和赵景站在一处，三人握着同一根扶杆，在一众攒动的人头里鹤立鸡群。
一车厢的人罐头似的挤着，车厢晃一晃，一堆人就跟着晃一晃。好不容易到了下一站，后门走掉一些人，前面又涌上了一些，挤得三人去了后门处。
车门还没合起，车厢里突然躁动了起来，个个像只鹅似的伸着脖子往外瞧。
人群里有人道：哎呦，这群人打架这么狠呢！
好几个打一个呢！
顾言本来被车厢里不流动的空气和发动机油味熏的没什么兴致，听见旁边赵景惊呼了一声卧槽。
“那···那不是······”
顾言耷拉着眼皮往窗外扫了一眼，倏地眼神聚焦到站牌后边那几个晃动的人影身上。
后车车门马上关闭的间隙里，一个身影窜了出去。
赵景和宋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顾言已经下了车，往对面路上跑。途中还从绿化带里捞了两块石头，塞进了书包里，拎着书包肩带朝那几个叫骂的人影跑去。
两人匆忙对视一眼，赵景道：“怎么搞？”
“靠！”宋阳咽了一口，“上！”
“师傅下车！”
实1班的两个男生挤在一根扶杆上，看着赵景宋阳两人费劲巴力的往前面挤。
“师傅麻烦停车，我们下车！”
车厢里嘈杂要命，两人连着喊了好几声，前面的司机师傅也没听见，等拨开人群挤到前面的时候，车已经驶出一小段了。
“车开出站牌就不能开门了，等下站下吧。”
路过的人通通躲去一边，叫骂声不堪入耳。
大约有五六个人围着路泽，脚步左右虚踱，不敢上前，有两个捂着肚子呲牙咧嘴，看样子是已经吃过亏了。
顾言还没跑过去，就看见手持一根铁管站的最靠前的那个，擡手一挥，招呼着其馀几个一块上。
一时间，几个人一齐扑了上去。
路泽习惯用腿，专挑关键部位下手。他左侧那人还没来得及冲上前，就被一脚踹翻在地，捂着心口满地打滚。
“艹！”牵头的那个狠骂了一声，扬着铁管专往头上敲。路泽迅速撤一步，躲开呼啸而来的铁管，反手勾了一拳。那人脸上挨了一下，被力道冲斜了步伐，嘴角立马渗出了些红色。
就这么瞬间的空隙，后边一人瞅准往路泽腰上踹了一脚。
路泽被这一脚踹的踉跄了几步，迅速转身把在他身后偷袭的那人踹翻。
在来不及回过头的馀光里，挨了一拳的那人扬着铁管朝他劈来。
突然耳边呼地一阵风声擦着皮肤掠过，等他头完全转过来时，那人捂着鼻子已经摔倒了，铁管掉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啷清脆的一声。
顾言一手拎着书包肩带，反手又抡翻一个。他出现的突然，反应又迅速，几个人瞬间楞了，大脑宕机似的不知道该攻击哪个目标。
众人楞神之际，顾言跑过去抓住路泽的手腕，扯了一把。“煞笔了啊你！还不跑！当靶子啊！”
路泽脸上看不出太多的动荡，顾言拽着他跑，他就转身跟着跑了起来。
被顾言一书包撩倒的那个人满眼金星地爬起来，鼻孔里嘀嗒嘀嗒的往外流血，气得脸上都狰狞了。
“都特么楞着干什么！给老子追啊！”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地一齐朝着两人的背影追去。
宋阳和赵景在一下站下了车，好在市里的公交站点之间离着并不远。车门刚开一小溜，两人就挤了出来，撒丫子往回跑。
可等跑到那里的时候，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顾言和路泽两人弯弯绕绕的不知道跑了几条街，眼见着周遭的街景越来越眼熟，后面的叫骂声一直跟着没有停止。
“靠，简直就是群苍蝇，怎么都甩不掉！”顾言嘟囔了一句，正要擡脚往另一个巷口跑。
“过来。”胳膊被拉了一下，顾言扭过脸，路泽正转身往另一个巷口去。
来不及多纠结，顾言跟着他往那边跑，等拐进去，才发现原来是岭南附中后面的的那条巷子，还有那堵熟悉的墙。
路泽利落地翻过墙去，轻盈的像只鸟。
顾言咬咬牙，后撤了几步，然后助跑起跳，脚蹬着墙面也爬上了墙头。
路泽已在墙那边等着了，他伸出两条胳膊作出接的姿势，沈声道：“跳。”
可能是年少的逞强，或是之前他跳下来把路泽砸倒的尴尬经历，抑或两个都有。
只见他喉头下上滑动了一下，然后幅度不大的扭了扭身子，摆了两下臂便朝着路泽旁边的空地跳了下来。
脚触地的那一刻，顾言只感觉到了左脚脚踝处一阵麻劲。他暗骂一声，艹，煞笔了吧。
墙那边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喘着粗气问：“人呢！”
“我明明看见他们跑进这条巷子里了·····”
“往前找找！”
顾言支着耳朵听，那脚步声像是往前跑去了，没几秒钟，墙那边就彻底清净了。
长舒了一口气，视线里路泽的鞋往他这边动了动。
顾言扬起脸来看，路泽也正垂着眼看他。两人对视沈默，一个什么也没问，一个什么也没说。
远方厚重的云层低垂着，原本蒙蒙的烟雨，混杂了一些水珠落了下来，掉在了睫毛上。顾言擡手拂了下眼睛，手撑着地面起身。“回吧，要下雨了。”
结果刚一起就又跌坐了回去，顾言偷偷的动了下脚踝。刚才那一瞬是麻的，现在像是缓过劲来了，一动就疼得他直吸气。
顾言不动声色地挑起眼皮瞥了路泽一眼，他嘴角微微往下压着，满脸都是嫌弃的神色。
小顾同学丢人不跌份，人拿去火化，灰里还能扒拉出一张嘴来。“刚才跑得太累了，我坐下缓缓······”
“刚不是还说下雨了，要回去吗？”路泽看破不说破。
某人坐在地上，偷摸地转着脚踝试探伤的程度。“淋点雨有什么打紧。”
路泽懒得再跟他斗嘴，弯腰拉过那人的胳膊，挂到脖子上，然后起身将人提了起来。
动作的过程中，某人明明疼得要命，硬是没哎呦一声，还要装作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就是稍微有点麻。”
路泽：“嗯。”
顾言胳膊勾住路泽，借力点都倚在他身上。“其实刚才角度稍微有一点点偏，不然肯定不会这样的！”
路泽眼珠往旁边滑动了一下。“嗯。”
顾言：“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路泽：“嗯。”
快走到门口碰见值完班要回家的老鲁。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想等老鲁走了，再往校门口走。
哪知老鲁扶着自行车停住了，圆滚滚的身子立在雨雾里，明显在等他们。
等两人走近，老鲁打量着顾言的脚。
“怎么了这是？”
顾言抹了个乖巧的笑，“不小心崴了一下。”
“老鲁擡起头来在旁边路泽的脸上来回扫了几眼。“你们怎么从学校里出来了，今天不是周末吗？”
顾言说道：“想念学校的一砖一瓦，特意来转转。”
老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的你看我信吗。
这个年纪的学生，他要不想告诉你，你怎么问也没有用。
视线又回到了路泽平静的脸上，“没什么事吧？”
路泽擡了擡眼皮，平静的眸子里半点波澜也没有。“没事。”
可老鲁一副放心不下的表情，目光划到顾言脸上，又问：“真没事啊？”
顾言道：“真没事啊，你看这像有事的样子吗？”
老鲁目光落到顾言脚上，“来，你看着你的脚再说一遍。”
顾言：……
三人一块出了校门口，老鲁非要把顾言用自行车驮回家去，顾言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不不，老师不麻烦您……”
“马上下雨了，一会儿挨淋了……”
“真的不用…”
说真的，顾言宁愿挨淋也不愿意让老鲁用自行车带着他回去。
老鲁的心当然是好的，也是负责的。可纵观无数人的学生时代，哪个不是一和老师靠近就浑身的不自在，这也许是天生的角色排斥。
“你这单腿往回蹦，得蹦多久啊，我送你回去…”
老鲁显然没这种困扰，他扶着车子，固执地把车后座停在顾言屁股旁。
最可气的还是路泽这个狗玩意儿，顾言这边正疯狂摆手婉拒呢。
忘记了他正被某人的架着胳膊，腰上突然有股力道箍了过来。只见某人从容一提，竟把顾言直接提上了老鲁的后车座。
然后自己后撤一步，头也不回地悠哉悠哉往前走去了。
“你大爷的……”顾言想骂人，顾及着老鲁在场，骂了一半又咽了下去。
老鲁这才满意了，“就是嘛，坐好了啊…”他小心的扶稳着车把，以至于跨坐上去整个人显得有点笨拙。
顾言感动又尴尬，更要命的是，老鲁的自行车座的高度根本不适合他的腿长。只能使劲往上勾着脚，而他又是侧坐着，动作简直像个扭捏的小姑娘，羞耻得顾言一度想遁地。
路过路泽的时候，顾言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利落的比了个中指。
然后就看见路泽把手机举了起来，顾言急忙擡手遮脸，指缝里看见那人欠揍地弯了弯嘴角。
靠！狗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