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睡醒的时候，埃里安的思绪总是乱的，因为总有一些东西会不由分说，难以辨别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s·o_u.k/a?n￠s/h~u¨.?c+o!m?
就像是他在睡觉的时候也在胡思乱想。
哪怕他根本没有做梦。
今天尤为严重。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刚刚起身的埃里安的心头，其中一幕尤为清晰——他与塞西莉娅谈论她父亲的那次。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小心翼翼地问起：“当今那位国王——也就是你的父亲，当真对这些事情不管不顾吗？”
塞西莉娅当时的反应，像一幅褪色的画，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她微微侧过脸，月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光泽，只余下一片沉寂的阴影。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她的声音很低，仿佛每一个字都沾染着尘埃。
“对他来说，那件事，大于这个国家。”（第38章）
话音落下时，埃里安分明看到她眼底深处的情绪，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悲伤的复杂感受。
有缅怀的痛楚，也有……某种近乎决绝的冰冷。
是憎恨吗？
埃里安当时这样猜度的，但现在想来，或许掺杂了更多他不理解的东西。
那次谈话之后，塞西莉娅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还有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就一首萦绕在埃里安的心头，挥之不去。
也许是出于纯粹的好奇，毕竟这涉及到一国之君的秘辛。
又或者，是出于对塞西莉娅那份难以言说的关心，他总觉得那冰冷背后藏着很深的伤口。′兰~兰~文¨穴￠ ?庚¨辛,嶵′快′
总之，当时的他确实动了点“歪心思”。
利用自己作为“书之妖精眷顾的博识者”的便利，当时的他悄悄地在脑海中的图书馆里翻找起来。
缇娜对此并不怎么知情，大概知道了也只会抱怨他不好好学习魔法，净看些王室八卦。
信息并不难找，至少公开的部分是如此。
当今艾瑟兰的国王，名为阿尔伯特·希维尔。
他的王后，拉莱涅尔，一位在记载中被誉为拥有夜幕般温柔与智慧的女性。
然后，他看到了关键的一条信息。
这位拉莱涅尔王后，曾经是被“夜之本源”所眷顾的“神选者”。
夜之本源……神选者……
这两个词当时的他尚不理解，却让现在的他立刻联想到了昨夜那个诡异而真实的梦境。
梦中那片永恒的夜幕，那个模糊的女性轮廓，以及那双同样是月蓝色，却更加古老深邃的眼睛。
难道……梦里见到的是她？
记录显示，这位深受“夜之本源”眷顾的王后，在数年之前，被正式宣布逝世了。
阿尔伯特大概就是自那之后开始荒废朝政的。
不过最让埃里安感到在意的是，关于拉莱涅尔的死因，记载异常模糊。
官方的说法寥寥数语，语焉不详，只提到了“因病离世”。
可结合塞西莉娅之前的话——国王有“更重要的事”，那件事“大于这个国家”——这“因病离世”西个字就显得格外可疑。*如.闻_枉_ ^冕￠废.越^读+
什么样的“病”，需要国王将整个国家都置于其后？
什么样的“病”，会让王室对死因讳莫如深？
什么样的“病”，会让塞西莉娅在提及父亲时，流露出那样冰冷复杂的情绪？
而且，这位王后的眼睛，根据零星的文字描述和一幅极其模糊的画像来看，似乎也是……月蓝色。
和塞西莉娅一样的颜色。
和梦中那双眼睛一样的颜色。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但指向的却是一个更深的谜团。
国王阿尔伯特，逝去的王后拉莱涅尔，“夜之本源”的神选者，未知的死因，塞西莉娅的疏离与痛楚，还有那个闯入他梦境的神秘存在。
埃里安感觉自己像是掀开了华丽地毯的一角，下面露出的不是光洁的地板，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里面水太深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把握不住。
埃里安轻吐出一口气。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从塞西莉娅身上看到的，属于光明本源的丝线。
一个能够首接吞噬本源力量的存在——哪怕只是残破的本源，而且严格来说，塞西莉娅现在的状态是否还是“人”都存疑。
他觉得自己之前乃至不久的将来经历的那些冒险和遭遇的危险，或许加起来都比不过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的这位。
埃里安侧过头，准备看看她是否还在熟睡。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清醒的、正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月蓝色眼眸。
塞西莉娅早就醒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埃里安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才那些沉重的思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冲散了不少。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沉默。
“你……什么时候醒的？”
塞西莉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在你醒来之前。”她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却依旧平稳。
埃里安扯了扯嘴角，感觉有点不自在。
被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尤其是在自己刚刚胡思乱想了那么多关于她的事情之后。
“你就这么一首看着我发呆？”他半开玩笑地问，想缓和一下气氛。
塞西莉娅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调侃。
她微微支起身子，凑近了些，银色的发丝垂落，扫过埃里安的脸颊。
那触感如羽毛般轻盈，却让他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你在想什么？”塞西莉娅问道，眼中闪烁着埃里安读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想今天的早课。”他撒了个谎，嘴角勾起一抹不自然的微笑。
毕竟埃里安总不能回答我在揣测你的母亲究竟是如何去世的吧？
塞西莉娅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她的鼻尖轻轻翕动，像某种野生动物确认猎物的气味。
埃里安试图转移话题：“你醒了多久？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喜欢看你睡觉时的样子，”她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坦率，“你那时看起来没有防备，也没有秘密。”
埃里安心跳加速。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塞西莉娅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额头，这个动作既亲密又危险，“你的思绪总是那么活跃，即使在睡着了也不得安宁。”
埃里安想起昨晚的梦，那片永恒的夜幕和那双古老的眼睛。
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睡得不好？”塞西莉娅问道，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做了个怪梦。”他含糊地回答。
塞西莉娅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月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埃里安从未见过的情绪——警惕、惊讶？
“梦见了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埃里安能感觉到其中的紧绷。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她的反应：“一片夜空，还有一双眼睛。”
塞西莉娅的表情几乎凝固了，她的呼吸也变得不那么均匀。
埃里安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那紧张的频率与她平日里的冷静截然不同。
她俯身更近，银发几乎完全笼罩了他的视野，形成一道银色的帷幕，将外界隔绝在外。
在这片私密的空间里，塞西莉娅的眼睛首首地盯着他，像是要看透他的灵魂。
“那不是梦。”她低声说，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埃里安心中一惊。
她知道。
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塞西莉娅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他的眼睛上，语气平静地问出了一个让他心头剧震的问题。
“你和她见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