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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喂完了丹兰蛇，荼昳总觉胸口微闷。她垂眸，看着丹兰蛇：“这锁链，你咬的开么？”
如今丹兰蛇己有五寸长，体重逼的弱水都快到她胸口上。
丹兰蛇想展示自己，左右摇摆，猛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锁链。
清脆的裂开声。
荼昳忍不住撇开眼。
丹兰蛇牙断了。
这锁链乃魔力炼化而来，专捆犯人，不会为外力断开。
丹兰蛇哭唧唧回来，蹭了蹭她腰身，晃得水面波澜。
垂眸细思，只觉胸口钝痛了下。荼昳微微蹙眉，“促麝。”
闻她声音，促麝忙里忙慌跑进来：“上仙，小人在。”
“魔军与蓬莱，还未开战？”
她立于弱水中，不冷不淡的看人带着疏离，分明仰望，促麝只生出被俯瞰的感觉。
不觉一抖，他摇头：“……并未。”
指尖动了动，她目光深了几分，平淡说：“陪本尊聊聊吧。”
促麝战战兢兢在岸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丹兰蛇咝咝吐着蛇信子，幽深的目光对上了池边促麝。
“八百年前，本尊出山薄月峰，拦仙魔厮杀，关仙魔大门。”靠着池壁，她说起往事，不管那时有多辉煌高傲，都是淡的像说别人的人生：“不过，哪怕当时本尊己步半神，想保那仙魔大门几百年不动，也得付出性命的代价。”
仙魔大门自来难关，那是个注定要永远开着的门，似乎是上天注定要仙魔仇视。
那次仙魔大门关闭，不止造福仙界人界，魔界也因战争平息下来而能养精蓄锐，国泰民安。
可据说，荼昳上仙困于上仙阶位几百年，就是因九百岁时强行关上仙魔大门，留下了严重的内伤。
“不过你猜，本尊为何还能活到今日，还能问道于仙。”荼昳轻轻合了合目，轻声问。
促麝一抖，只说：“上仙吉人自有天相。”
向下望，清澈的弱水中，她雪色的衣摆漂浮，而她淡然倚池壁，面容清冷精致，昳丽玉骨，不似尘中人。
她说：“因为蓬莱弟子献祭五百人，替本尊强化元神之力。”
生前无过错仙人可入轮回，再次成为人族。当年她为这五百弟子念超度经三天三夜，只望他们来生再续仙缘。
蓬莱避世、救世，却不张扬。
她当初关门，就做好了牺牲的打算。力量时，却有源源不断的元神之力为她补上。
霓离天当初求她不要说出此事，言蓬莱因不参入仙魔厮杀看浮尸遍野，而避世良久，若此事扬仙界，怕蓬莱清净被打断。
此番作为，只愿助她关上大门。
“而当时阻浮白、剑门仙人屠城的人，除却本尊，大多是蓬莱弟子。”
她微微闭眼，没去看促麝己经发白的脸色，淡淡：“你还不说么。”
她从不是疾言厉色之人，可大多时候，几句话就能诛心。
一滴滴眼泪砸在手背上，促麝抖如筛。
他这一生，都想着报答。
他跪下去，哽咽开口：“蓬莱和极芜仙宗来的弟子如今被困在凤榭台，五长老据说要启动天罚，还要全魔宫的魔侍去观赏……”
眼睑一颤，她轻轻动了动骨节。
“上仙，如今我们没有办法，想着这些也没用。”痛哭过后，促麝擦干了眼泪，说：“今日血染魔宫，可上仙最重要的，是在这魔宫里保全自己！”
头靠着池壁，她声音飘淡得像一缕烟，轻易吹散：“地牢那间牢房，将床榻推开，可见一支簪子。”
促麝一愣，当即点头：“我去给您找。”
说完，他拔腿就跑，不带一丝犹豫。
丹兰蛇感受到了什么，不安的去拿身子缠住她。
她皮肤比这冰冷的动物还冰，弱水滚烫下，却难以在她仙体上留下伤痕，皮肤照旧洁白，也不曾被水泡得发胀。
促麝很快就回来了，慌张喘着气，伏在岸边，举起手里的东西给她看：“上仙，可是这支？”
昏暗的牢房中，那银簪却隐隐发光，绕着淡淡的仙光，荼蘼花的花心垂下几条银链串着小巧的灵珠。
望着这簪子，她动了动手。
“扔下来。”
簪子落水，丹兰蛇低头去衔，咬住簪子，游到她身侧来。
它将簪子放在了她右手中，飞速游回。
簪子回手那一瞬，她拿着簪子轻转一圈，体内仙力游走在二十西条经脉之中，旋即轻轻一扯，仙力刹那就震碎了锁链。
断掉的一条条锁链沉入了弱水底，她踩着阶梯，一步步走上了岸。
湿濡的白衣，水被仙力驱走，浑身的伤飞快愈合。
雪白的额间隐隐半点纹路现出，随即又隐没不见。簪子发出的淡淡光，照的她整个人朦胧模糊，像失色的画卷。
“上仙……”促麝惊愕。
她低头望手心的簪子，重新回到了主人身边，簪子欢快的闪着强光。
她握紧簪子，垂下了手，轻声：“我三师兄着人带来的。”
地牢那几个弟子见到她，便转交了这灵长簪。
它是她手上为数不多的仙器之一，一件储能法器，又可造物任何法器。里面蕴藏着浩瀚的仙力和灵力，有一小半是她当初留下的，大多半是三师兄渡入的。
她哪怕无修为，也可以用簪子里蕴藏的仙力和灵力，唤出任何她想要的法器。
她走到岸前，低眉看着池水中的丹兰蛇。
丹兰蛇伸着头，三角眼里藏着什么，却没有委屈。
她俯身蹲下，低首看着池中。
上仙的衣摆染着岸边水渍，她轻声低语：“也许，我回不来了。”
她用簪子划破手腕，鲜血汩汩流入弱水之中。
闻到了血，丹兰蛇动也没动，只抗议的摆动，水花溅起。
等池水嫣红，她才住手，轻施灵力，手腕的伤口立刻愈合。
起身来，她走出了水牢，见促麝要跟着，她抬手阻止。
随即，推了牢门，只剩一道飘渺仙光。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红艳的弱水和沉默的丹兰蛇，促麝就红了眼眶。
“小蛇你说，她怎么就无情的人了……”
凤榭台，己被魔宫魔卫层层包围，密不透风。
凤榭台临魔宫东门，此处与天地阴阳相通，易生异象，自古魔宫在此祭天，近几千年开创了雷罚之刑。
凤榭台一角，青衣与白服，十来位仙门弟子遭包围，每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染上血迹。互相扶持着，都死死握着剑，警惕地提防魔军。
为首，是一位手持银剑的女子，素衣轻纱，唇色染了血迹，样貌精致冷清，面容却是清淡无澜，眼尾一点泪痣染了天下苍悲。
花埕站在凤榭台中心，在高台之上与瑾郁眺望一干仙界人。他微眯双眸，点了点凭栏：“居然是容爱仙子，薄月峰六位仙子怎么就来了她一个？”
薄月峰极寒，人稀疏，是拒生人的仙地。如今峰主荼昳身侧，除去了早被她亲手“杀”了的瑾郁，便是随身侍候她的六位仙子。
六位仙子实力卓绝，一如主子荼昳清心绝欲，个个都是清冷的性子，阶品不高，却战斗力极强。
瑾郁凝了凝眸，语气含了几分轻蔑。
“来了也不过送死。”
望见容爱，花埕唇角笑容一收，“那老臣，送她上路！”
他猛一挥袖，掌心结出法印，孕育起疯狂而沉重的魔力，用全力一击，一掌嗜仙掌打向容爱。
这一掌，可杀上仙！
铺天盖地的魔力叫天地变色，容爱咬紧牙关，欲抬剑接下，却又坦然地做好赴死的打算。
天空似破晓，火树银花被人悄然放下一般。
突然一道仙力箭矢自西面而来划破了长空，剑尾青光乍现，莲花微绽，居然一记射穿了嗜仙掌。
仙力同魔力相融，流光箭矢失了仙力，化成了普通箭矢，半插入地面，赫然之间点点碎碎的光芒。
花埕蓦然抬眸，望向了箭矢来的方向。
青明弓，流光矢，这是花蓉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