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4章
顾言课上的还算顺利，虽然是新环境，但好在新学期刚开始，用的教材也是同一版，所以衔接起来并没什么太大的难处。
不过就是一上课，每个老师都得上他这儿来问上两句，回回惹得班里都回头看他，这搞得他有点难受。
中午最后一节课的前几分钟，班里开始出现悉悉索索的动静了。
这个顾言熟，哪个高中也是这个样子，课间跑个操愁的和黛玉似的，一到饭点压铃起跑，比百米体测都卖力。
果不然，铃一响，哗啦啦一片椅子腿剌地的动静，一群人鱼贯似的乌央央往外涌。
不消半分钟，班里都已经空了，只剩顾言坐在位置上慢悠悠的把书合好摆正。
估计是看惯了学生们成日里饿狼似的，遇着这么个淡定的，连老师都多注意了几眼。还以为顾言刚来不知道去哪，才被落下了。
语文老师穿着有些老派，脖子上系着一根小丝巾，讲起话来文绉绉的语气。
“是不是不知道食堂在什么位置啊，需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老师，我知道，我还不是很饿，晚点下去。”顾言抹上一个他当年上台领市先进中学生奖状时的标准微笑。
他生的白净，一对桃花眼弯起来的时候好看的紧，嘴角隐隐约约露出一侧小虎牙来。语文老师在心里暗叹，又不知道又得有多少女生夜夜在日记诉衷肠了。
其实也不是不饿，而是没养成抢饭的习惯，顾言的上一个高中，家离着学校不到一公里，顾言每天中午一回家，饭就已经在桌面上摆着了。
现在的房子虽然也离着不远，但是林兰没跟着来，那顾怀源连个蛋都煮不熟。
“你也别等太晚，人太多，晚了饭就不多了。”
“好的，谢谢老师。”
岭附用得还是以前的老楼，面积不大，顾言甚至都没开口打听就自己溜达到了食堂里。一进去，竟然寥寥无几人，窗口也只开了几个。打菜阿姨举着勺从窗口里探出半拉身子向顾言推荐，“刚出锅的西红柿炒蛋，来一份？”
顾言往餐盆里扫了一眼，红彤彤的一片，分明是西红柿炒番茄，哪里有蛋！
从食堂空腹出来，顾言有些疑惑，餐厅没人，那那群吱哇乱叫冲出去抢饭的学生去哪了。还没走出几步，顾言一扭头望见了不远处的校门外。
哦，晓得了。
岭附楼少，没有住宿部，很多家长都是在这附近租房子陪读。经年不息的人流，衍生出一小片商业街，一到了饭点就各种招牌层叠，人流涌动，那叫一个红旗招展热闹非凡。
太阳炙烤着附中破损的水泥路，两边的香樟树上蝉鸣连绵。望着门口乌央央的人群，顾言更没什么胃口了。理智在心里敲打，不吃下午的课怎么上，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可当真扎进人堆里，肩膀挨着肩膀，嘈杂声贴着耳膜吵，顾言瞬间就后悔了。
逃似的回了教室，没消一刻。几个男生呼哧带喊地从外面跑进来，争着挤在空调出风口处，撩起衣角，露出不带赘肉汗涔涔的肚皮，笑骂娘的天儿真热。
相比之下，女生们就文静得多，三三两两的进来，凑着头不知道聊什么八卦，矜持地捂着嘴巴，不时发出些笑声，然后眼神不约而同的往最后面的座位飘几下。
宋阳晚几步进教室，进门就直奔顾言这儿来。
“你这是吃了还没吃啊？”
顾言摇头，想起校门口热乎乎的塑胶味，饿意都顶没了大半。
“怪我怪我，一听见铃响光着急出去抢位置，一下子把你忘了，应该带着你一块的······”宋阳挠了挠后脑勺，从兜里掏出一根用塑料袋裹住的烤肠，油光鲜亮的。“我这还有根烤肠，你先垫垫。”
宋阳的热情友好让顾言有点意外，心里添了一些感动，不过他现在属实没什么想要吃东西的欲望，于是笑着又摇摇头。
“宋阳，教室里不让吃东西！”隔着几条桌子，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朝宋阳一脸严肃的喊。
宋阳扭脸辩驳，“班长，不是我吃，我给新同学带的，他第一天来，吃饭都找不到地方。”
顾言心说，拢共就这么大地，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地方，还能找不到嘛。
被叫班长的女生目光朝更后面瞥了瞥，正好对上顾言擡起来的视线。顾言特友好的笑了笑，女生怔了一下，紧接着快速地回过头去，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在一个劲儿的翻什么。
宋阳小声地啧啧了几声，回过头朝顾言臭屁的挑挑眉，递出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
“小肠肠，看来你今天终将命丧我口啊！”顾言不吃，宋阳准备自己解决。
哪想这秒刚掀了塑料袋，下秒就有个脑袋迅雷不及之时伸过来叼走了竹签子上的烤肠，动作之行云流水连顾言都看呆了。
宋阳咬着牙朝已经跑开的男生开骂：“东方狗蛋！你丫得也不怕被签子扎死！”
饭点刚结束的时段最吵闹，后来喧嚣声逐渐消弭了，整栋教学楼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在烈日高照的正午一点安静得不像话。
顾言看过课表，十二点放学，下午一点半开始上课。间隔时间不长，所以中午基本没人回家，都留在教室里趴着休息一会。
刚到新环境里顾言没什么睡意，把身子伏到课桌上，扭头看着四方的窗格框出一方碧蓝的天和一隅翠绿的树冠，四周是安静的呼吸声，风掠过纸页的沙沙声。顾言觉得欣慰，之前因为要加入新环境的所有担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这样的班级氛围，他剩馀的高中生活应该不会太难熬。
抢了宋阳烤肠的狗蛋，不知道真是被那根烤肠报覆了还是怎么着，下午最后一个课间连着窜了好几趟厕所。
狗蛋的本名当然不叫狗蛋，狗蛋本名挺高雅的，叫东方瑾瑜。他该是和宋阳关系挺不错的那种，课间来找宋阳好几次。
第一次听见狗蛋这名的时候，顾言一个没忍住嗤笑了出来，“这名挺接地气的······”
狗蛋本来还不太好意思和顾言搭话，听见顾言搭茬就打开了话匣子，指着宋阳。“都怪这货给我起这么一名儿，搞得现在班里都喊我狗蛋。”
宋阳不服气，“不是你说你爸给你起东方瑾瑜这名太矫揉造作嘛！狗蛋多好，一听就好养活！”
“好养活尼妹······”
一下课，狗蛋又捂着肚子往外跑。宋阳快意地一拍桌子，“让你丫得馋！”
跑过去追着狗蛋就开始唱，“在你的心上——”他这么一损，班里男生立马心领神会的跟着和。
“自由的飞翔——”
“辽远的边疆随我——”
“去远方！！”
俗话说得好，英雄也顶不住三泡那啥。狗蛋头上浮着一层汗，弯着腰来找顾言。
“兄弟，我打眼一望就你还靠谱点，我扛不住了，去趟医务室，你帮我收收数学习题册，前几天发下去的，今天要交的，务必收齐啊，收好了放我桌子上就行······”
顾言嘶了一声，“帮忙倒没问题，只是我这刚来，人生地不熟的······”
“问题不大，大家都知道这事，再说了数学老师布置的没人敢不交······”说着狗蛋鼻子一皱，抱起肚子。“哎呦·····我去······”
这副模样搞得顾言跟着一顿紧张，生怕他一个守关不住真自由飞翔了。“得！我帮你收，你赶紧去·····”
忙不算难帮，数老的威望在班里估计也不是一天两天,大都乖乖上交，也有几个仰天长啸一声，让顾言先去别地方收着然后掏出册子来狂补，过了一会自己送过来了。
顾言对着座位表的人数点了两遍数，抛去他这个刚来的，还少一本。
“少一本”顾言仔细回忆，刚才是挨着收的，应该没落下。片刻，一拍脑门，恍然想起来，他旁边还有个一整天没见人的同桌。
出于谨慎，顾言把又重新点了一遍，正一二三四五的数着，桌子突然像大幅度地晃了一下。
桌腿喇着地面刺啦一声，码齐的册子因为惯性差点飞了出去。还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护住。
“我去!”
顾言转头，那人正往回收腿，黑色运动工装裤，腿长倒是挺长，但尼玛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本来就因为中午没吃东西饿肚子正烦躁的厉害，顾言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是不是有病？！”等他骂完才看清那人的脸，短暂一楞，随即切了一声，心道: 我道谁呢！这不住他家对面那个鬼吗!
哔了狗了，叫路什么来着？
哦，路泽。
中午刚因为这个班级轻松友好的氛围开心了一下午，这会就跟有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咣的一下就堵心头上了，而且这块是石头还是从茅坑里挖出来的，又臭又硬。
本来还吵闹的课间，霎时间噤声一片，注意力全集中在了最后排的座位上。
班长慈晓琳过来帮忙解释，好像有些怕似的，声音小小的，离着也远远的，完全没了上午吼宋阳的气势。
“那个······顾言同学是刚转过来的······”
顾言气笑了，如从热情友善的班集体，怎么还有这么颗毒瘤？
路泽没搭理旁人，两手插兜，擡脚又朝桌腿蹬了一下。
刺啦一声，朝着顾言扬扬下巴。
“去别地儿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个家夥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凶神似的。
我去······
顾言压下了差点飙出来的脏话。
“这地儿怎么了？你狗啊？撒尿画圈了？别人还坐不得？”
顾言往外拉了下凳子，一屁股坐得特瓷实。
“我还就特么坐了！”
“还有啊。”顾言拿去一本册子，把封皮亮出来。“你来的正好，练习册赶紧交一交……”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册子突然翻飞出去，砸到脸上像挨了一耳光似的。
顾言耳朵里响起尖锐蜂鸣，书脊落到地上发着闷响。登时只觉得四周什么动静都隐去了，视线里只剩下对方那张可憎的脸。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凳子上一跃而起的，扬起拳便挥了过去去。
结果挥出去的拳头被一胳膊扫去了一边，顾言不稳的往前扑，过程中又反手握拳朝着肋条骨捣去。
但是这一拳依旧落空了，反倒被握住手腕，往前踉跄一步后自己肚子上挨了一拳。
这一拳捣得顾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五脏六腑扯着疼。初中上的那两节搏击课学的招式都已经用完了，顾言一点便宜还没占着。
路泽没什么系统招式，单纯反应快，路子野，下手都是朝着命门去的。
就刚才那下，其实顾言能感觉出来是收着力的，不然就朝心口窝全力来上这么一下，他当时就得躺地上。
虽这么说，可顾言也不可能承情，那是路泽对他发了善心吗，屁！那纯纯是和谐社会把他救了。
悉数顾言十几年什么时候吃过这这种亏，肾上腺素一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下跳到路泽身上的，双腿紧攀着路泽的腰，无论对方怎么扯他就是死死不松手，张开嘴朝着路泽的肩膀上吭哧就是一口，舌头舔到血腥味了也不松嘴。
只听得，路泽倒吸一口气，低声骂道：
“我1操······”
然后擡手掐住顾言的后脖颈。
他手劲巨大，顾言只觉得自己的颈椎被捏断了似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松嘴。
刚一松嘴，一股巨力立马袭来。顾言被扯了下来，撞开了三四张课桌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快速的起身，手背擦擦嘴角，得逞地哼笑了一声，露出一侧尖尖的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