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媚头也不抬一下，红笔唰唰地在卷子上游走，“平时多听老师讲，自己再对照课本知识点去做题就好了。”
“可是老大......”胡维挠了挠头，很是苦恼，“你说的我也照做了，别的还行，就是数学一样看不懂，书上稍微复杂点就看不懂了。”
在卷子上忙碌的手停下，萧媚皱眉，翻出只挂着可怜五分的数学卷，随便指了道他空下来的大题，“这道题会么？”
题目里那些复杂的方程式在他眼里就跟天书似的，胡维闷闷垂下头，“看不懂。”
“数学书这一章节好好看过了么？”
“看过了，还是不会。”
“......”
胡维低头闷闷抠着指甲，忽然有些委屈，“老大，我其实去问过我们数学课代表怎么学数学来着，但是她说我基础太差，初中的知识都不会，可是我初中班上都没人读书，我去问老师题目，他也是敷衍......”
“你缺个人教。”萧媚把那张统共就写了几个选择题的卷子翻来覆去扫视了好几遍，得出结论。
胡维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嗯嗯嗯，辛苦老大，你对我真好！”
“和我有什么关系？”萧媚奇怪的看着他，后者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被冷落的158落井下石，笑地在萧媚肩上直打滚。
【哈哈哈，小屁孩！自己的功课自己找人教，我们忙着呢！】
耳边毛团不断的发出不怎么好听的机械笑声，萧媚再好的脾气也没有了，脱掉外套一翻就将158裹进衣服埋进了课桌肚里。
胡维还沉浸在被拒绝的失落里，因而也没注意她忽然把外套塞进课桌里这个举动。
萧媚见他满脸伤受伤，叹气道：“我不会教人，而且我数学也不算很好，你可以找你们班上数学最好的同学，相信他会比我教的好，前几天不是还说你们班有个年级第一么？”
提起这个，胡维情绪更低落了，“可是顾郁从不给别人讲题啊，更何况我以前名声这么差，人家那么受欢迎，估计也不愿意教。”
“顾郁数学很好？”
“不止数学，他每门功课都很好，而且还很受妹子欢迎，经常有人叫他出去表白，看见我就躲。”
最后一句话胡维说的很小声，头垂得更低，萧媚没有管他，而是拿起红笔，继续帮他标注下去，明天是周末，学校放假，不少寄宿的同学要回去，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胡维也没在那样的情绪里待多久，没过一会儿就自己走出来，乖乖搬了凳子坐在萧媚身侧，拿书开始对照着认真看起来。
“如果我给你弄来解题的数学笔记，能看得懂么？”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萧媚在卷子末尾落下最后一笔，终于又开了口。
胡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
“顾郁的数学解题笔记。”萧媚补充道。
“可、可以吗？”
萧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等他回答，胡维揪着书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狠狠点了点头。
......
送走磨磨蹭蹭坚持要等她回家的胡维，萧媚抱着新发的篮球球衣去了厕所，再回来时，一位女人躬身在她课桌上，正将上头一本练习册翻过一面。
见她回来，女人捻着练习册的手好似忽然被灼，蓦地缩回，满布细纹的眼圈随之红了。
她穿着米色旗袍，半灰的头发全被挽在耳后，那双苍老了的眼睛汪着薄泪，看起来十分眼熟。
萧媚了然，放缓了声音，“请问您是？”
嘴唇蠕动再三，女人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过来接我女儿，没等到她下去，我就想着上来看看......”说着，她反应过来还占着位置，连忙让开。
萧媚站着，将换下的校服塞进书包，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今晚七点会有一场球赛，现在已经临近七点，她需要提前过去热个身。
然而见她走出几米之外，女人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完全也没打算动身。
萧媚只得停住脚提醒，“阿姨，我们班都走光了，我待会儿还要去打比赛，您看您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去，说不定你女儿在那边，要去看看么？”
收到邀请，女人一步作三步走到她面前，满脸受宠若惊，“去看看，走吧。”
太阳暴晒了整天，新操场上隐隐散发着一股被炙烤出的塑胶味儿，萧媚领着女人穿过篮球场，朝观众席指了指。
“那您去观众席上找找，我要去热身了，再见。”说完，扔下书包，消失了身影。
直到夕阳退过西面最远那棵樟树，晚风吹凉球场的灼热，四面白灯亮起照亮了球场，萧媚才跟着队伍又重新出现在了视野里。
只见她罩着红色球服，头发挽成丸子被束在脑后，跟在队伍最后缓缓入场。
女人坐在观众席靠前的位置上，此刻能最近距离的观察，找不到时心焦，可现在人出现在眼前，她的眼眶却又忍不住涌上泪，落了满脸，这是她无法控制的事，她也深感到自己现在的情绪状态在见到萧媚后越来越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于是也只好最后深深望了她两眼，拨通了公司的电话。
在全场欢呼中，萧媚投进一个三分，女人转身被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
天幕从浅蓝浓染至深蓝，等到萧媚脱掉球服出来，球场上早已散了场，下午那位憔悴的女人不知了去向，场上几分钟前还四方都亮着的灯，也都转眼熄灭了两盏。
萧媚挎上书包，摸出手机，忽听见观众席靠后的位置上有动静，便径自打开手机电筒，走上了观众席。
光束打在那只缠满绷带的手上，萧媚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关掉灯光，在他旁边落座，“看到她了？”
顾郁完好的那只手枕在脖颈下，盯着头顶飘过的浓云，有些出神，“嗯。”
萧媚索性也翘腿，两手交合兜住了后脖颈，朝天看。
“她看上去，状态不怎么好。”
“心疼？”
“也不是，就是觉得很奇怪，明明记事起这个人就不在记忆里，但是看到那张有点相似的脸，心里一下子就确定是她了。”
“她和你很像，至少有五分。”
他说萧夫人像她。
萧媚瞥他一眼，笑了，“下一步怎么办？继续顺其自然？”
顾郁起身，走下观众席，“萧秣那边已经把萧夫人接回去了，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他们喜欢聪明的孩子。”
萧媚坐直了身子，盯住他背影，“班级三十名，算聪明了么？”
顾郁身形一僵，转脸朝她温柔假笑，“高二四班一共四十名学生，你觉得呢？”
萧媚跳下一层层阶梯，在他面前站定，露出一排大白牙，道：“我觉得还行，数学这么难学，我都及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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